“给我伤亡可能最高的坐标。”
“收到。……看着吧。”
最后那句话是在对她说吗？仇惟英为之微微一怔，但是战场的危急让她暂时没办法思考私人问题。
何况，乔蕴年未免也太快了。
“乔蕴年，不要将重要的能量过早地在赶路中用尽！否则即便是时候，你不仅救不了别人，甚至会让自己深陷险境。”
通讯频道里，乔蕴年答非所问：“太慢了。”
不，她已经够快了。就是因为太快，所以仇惟英才会劝告她合理分配能源，否则只是白白送死。
然而，当仇惟英调出乔蕴年驾驶机甲的状态和视野后，她终于明白乔蕴年所说的“太慢了”是什么——
“你们太慢了！……那边两个！既然得救了就不要在那里鬼鬼祟祟，要么回基地维修机甲，要么跟我一起去支援！”
满地都是爬行动物的残骸。破开的鳞片和细碎的肉渣交织在一起、就这样浸泡在新鲜的异色血液中，“滋滋”向上冒着烟。
乍一看，好像是这些生物从内部自行爆炸成这副惨景。仇惟英没能看见它们变成这样的全过程，但她在铺天盖地袭来的、让她发自内心颤栗的震撼感中坚定认为，这是乔蕴年的手笔。
确实是乔蕴年的手笔，两个小队成员看得一清二楚。
alpha的平均动态视力要想跟上乔蕴年的身法都有些吃力，但他们确实艰难地看见了，看见她如何砍杀。甚至用不上火力、激光、消毒液等特殊模式，只是驱动着机甲自身冰冷钝器这一特征，像切菜一样麻利。
那些难缠的、可怖的污染生物尚且来不及张开腥臭的大嘴、发出低沉的警告，就这样没了呼吸。
“轰隆”不再是杀戮的讯号，成了死亡前尚未来得及举起的白旗。
惊疑不定的身心残存着对死亡的恐惧，如今却因为眼前的光景扭转成另外一种情绪。
就好像古代史诗中的英杰，真的出现在了这个过分发达、乃至于英杰气概有所萎缩的时代。
“愣着干什么？按需选择，很难吗。”
乔蕴年没空陪他们欣赏壮丽的景观，在公用频道如是说，“惟英，给我新的坐标。”
仇惟英先是给了新的坐标，最后说：“不要跟我套近乎啊。”
乔蕴年驾驶着机甲继续滑行，一方面是因为这样可以借助惯性前进、节省能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爽快感。
“难道不是你们——先跟我套近乎吗？”
就像玩滑板一样。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但乔蕴年还记得小时候玩自制滑板，不断尝试摔到屁股能痛成四个瓣的往事。
仇惟英不说话了。
也是，她不可能连那种低等的示好都察觉不到。
如果现在不是非常时刻，自己最好不要贸然出声，仇惟英真想直白地恳求她，无论如何放自己弟弟一马。
基地以外，发觉身后有人跟随，乔蕴年听出其中一个勉勉强强跟在自己后面，另一个应该是回基地补充能源或是直接更换机甲了。
对乔蕴年来说，无论几个，其实都是累赘。
但她也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伪装自我、从而不用和整个世界为敌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暂时性的同伴必不可少。
不远处，棕褐色的、带鳞片的污染生物趴伏在地上，鳞片间隙可见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对外呼吸的小口。乍一看似乎是类似嘴巴的东西，但乔蕴年倾向于那是眼睛。
无数个可以视物，可以呼吸的嘴——
好像被发现了。不然为什么在沉闷的脚步声中将脸转到他们的方向呢。
于是，乔蕴年在频道里面发话：“我掩护你，你来攻击。”
“什么？我来？”
那alpha的声音极为惶恐，“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又不像你那么强——”开什么玩笑！
他们的对话声，仇惟英听得见。
乔蕴年是在做什么？她对这位年轻的、有生气到野蛮的仇人产生了浓厚的探索欲。
下一秒，乔蕴年笑着道：“你还是alpha吗？早知道你连迎击单独一只污染生物都做不到，你还不如死在刚才，至少死后会是英雄。”
“现在张口呼吸，每一秒都觉得耻辱吧？”
“你……！”
那alpha的额头青筋暴起，毕竟他好歹也是个alpha，放在小家庭里属于绝对的天之骄子，在期望中长大；到了首都校虽然泯然众人，但也不是能够被随意侮辱的。
“我一定会跟长官报告的！我一定！你明明连队长都不是！”
“都到了这个时候，官瘾还不小啊。”乔蕴年这下确实有点真心的怒意了，直接踢了一脚他的机甲，“废话这么多，赶紧砍完救人。”
她怎能不生气。记忆里面，这张脸明明属于平民的后代，怎么在这种紧要关口还忙不迭做官僚体系的拥趸，连一点血性都拿不出来。
匍匐在怪物面前，都比匍匐在臃肿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官僚贵族面前好。
“啊——该死的乔蕴年——”
只能拼一把了！alpha只觉得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变红了，血液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机甲屁股到最深层次的血肉都在发烫。
就这样，他大叫着“好该死的乔蕴年”，跟污染生物缠斗起来。
就是抡拳头，也得把这玩意儿抡死！
把它当作可恶的乔蕴年，说不定自己就可以做到……那个该死的，不把人当人的、所谓的强者！
看见他气势汹汹占据绝对上风，乔蕴年也迅速绕过去，把角落里面机甲损害程度过高、已经被弹出装进救生舱的同伴捧起来。
每个机甲可以承载三个救生舱，乔蕴年把救生舱装进机甲里面，并把损害机甲的数据和所处坐标上报给仇惟英。
仇惟英很快核查过数据：“很好。我以为你会把这种简单的工作交给贾斯汀。”
“他叫贾斯汀啊？很大众嘛。”乔蕴年笑嘻嘻地说着好像在冒犯别人的话语，“还有，这种工作可不能用简单形容，可以及时回收资源，难道不好吗？”
她可从来没有轻视战场上的任何一项工作。
另一边，alpha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污染生物死了也不断鞭尸。最新情报说这种污染生物有假死机制，可以模拟死亡状态，但接触地面的那一部分会有小口插进地下，能伸长到二十米三十米的程度吸收营养恢复，所以必须坚持杜绝后患。
还不够，还不够。alpha已经杀红了眼，想不到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有别的祸患出现。
“啪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