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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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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比平时安静得多。

没有爷爷在厨房里走动的声音,没有锅碗碰撞的轻响,没有那句“早饭在锅里,自己盛”。林砚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发亮。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七分,苏晚昨晚发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周末来我家。我爸说,他有一些东西要还给你大伯。”

林砚坐起来,揉了揉脸,打开和苏晚的对话框,发了两个字:“今天?”

苏晚回得很快:“下午两点。我发你地址。”

紧跟着一条定位消息,地址在宁城市区偏南的一片老居民区,离青藤中学大约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程。

林砚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一些,黑眼圈淡了一点,但眼神里那股说不清的沉,还在。

他走出卫生间,路过爷爷的房间,停了一下。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着一半。那本旧相册和旧校徽都没有了——被爷爷带走了,还是藏起来了?

林砚没进去。他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翻了两个鸡蛋,煎了,煮了碗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声音被放大了——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咽东西时喉结滚动的声音,窗外的鸟鸣,冰箱嗡嗡的运转声。这些声音平时藏在爷爷的日常活动里,他不会注意到。现在爷爷不在了,它们全浮出来了,让这间房子显得格外空。

吃完早饭,林砚洗了碗,回到房间,把日记、录音带、旧校徽、那把写着“302”的钥匙——全部装进书包里。他犹豫了一下,又把爷爷写的那张便条也折好放了进去。

“我去你爸那儿住几天。”那张便条上只有这一句话,没有原因,没有归期,没有嘱咐。也许嘱咐都在那张旧报纸和牛奶里了。

下午一点,林砚背起书包出了门。

天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气息,像是要下雨但还没下。公交车比他预想的快,四十分钟的路程只用了三十分钟就到了一一午后的路上车很少。

苏晚家在老居民区的五楼,是一栋没有电梯的旧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一层叠一层,像一块打了太多补丁的旧布。林砚走到五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苏晚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了门。

“进来吧。”她说。

苏晚穿着一件灰色宽松卫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松弛一些。她侧身让林砚进门,关上门,然后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爸在等你。”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泡的茶,水汽还在往上飘。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偏瘦,头发短而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很旧的蓝色衬衫。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林砚进来,把书合上,放在茶几边缘。

林砚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和那张泛黄合照上的少年对了一下——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二十多年的时光把那些线条磨得更深了,但底子还在。他就是照片上那个站在林深右手边的少年。他就是苏远山。

“坐吧。”苏远山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不常说话的人开口时那种生涩。“喝茶自己倒。”

林砚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苏晚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是铁观音,颜色淡黄,香气清浅。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苏远山看着林砚,目光在林砚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你和你大伯长得真像。”苏远山说,“我第一次看到你照片的时候,愣了一下。”

林砚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苏远山伸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封口处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像是一直被反复打开又封上,又被反复打开。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中央,推到林砚面前。

“这是你大伯留给我的。”苏远山说,“二十年前,他失踪的前一天,交到我手上的。”

林砚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拿起来。“他让你保管?”

“他让我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把它还给你家。”苏远山的语气很平,但林砚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事了,你把这个交给我的家人。’”

林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说的‘有事了’,是指——”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苏远山打断了他,“他在查那场火灾。”

林砚看了苏晚一眼。苏晚低着头,双手握着杯子,没有看任何人。

“那场火灾——”林砚说,“真的是意外吗?”

苏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词,又像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情绪。

“不是意外。”他说,“但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哪种?”

苏远山放下茶杯,看着林砚。“你不是看过日记了吗?”

林砚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告诉苏远山他看过林深的日记。这件事他只告诉过赵阳、许栀和苏晚——不对,苏晚知道。他看向苏晚,苏晚依然没有抬头,但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我和苏晚聊过。”苏远山说,“她知道你在查什么,她说你查得很认真。”

林砚没有否认。“我看到了日记,看到了录音带,看到了旧实验楼302室。但我还有很多东西不明白——那场火灾到底是什么?我大伯到底是怎么失踪的?为什么现在高二(3)班五个班委的名字,和二十年前你们五个人一模一样?”

苏远山听完这些问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客厅里的空气都安静得有些发闷,茶水的热气也散了大半。

“名字不是巧合。”苏远山说,“是我们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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