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上午的课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不是因为他走神,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始终被两件事占据着:一是许栀说的“发现了一点东西”,二是昨晚那个翻墙的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斜照进来,在课本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他盯着那片光斑,脑子里却在回放今天早上的每一个细节——爷爷平静的反应,那句“我会检查院墙”的语气,还有爷爷放下水杯时手指微微发颤的样子。
爷爷知道会有人来。或者说,爷爷在等有人来。
林砚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问号,又把它涂掉了。
第二节下课后,他走到走廊上,靠着栏杆往操场方向看。远处旧实验楼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阴沉了,墙体上的黑色烟痕还在,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伤疤。
“林砚。”
他转过头。苏晚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你昨天没来图书馆。”苏晚说。
“有事。”
“嗯。”苏晚把保温杯盖子拧紧,看着他,“许栀说你给她发了音频。”
林砚看了她一眼。苏晚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的用词让林砚注意到——“许栀说”。这说明许栀已经把音频的事告诉苏晚了。这两个人的关系比普通同学更近,近到可以分享这种信息。
“对,一段旧录音。”林砚说。
“什么内容?”
“不太清楚,还在处理。”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许栀的电脑技术确实比赵阳好,但她的耳朵比电脑更好。”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林砚站在原地。
她的耳朵比电脑更好。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许栀能听出别人听不到的东西,还是说她能从音频里提取出软件处理不出来的信息?苏晚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林砚把这句记在心里,走回了教室。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栀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
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林砚出来,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实验室在行政楼四楼。”
两个人一起穿过操场,从教学楼侧面的连廊走进行政楼。行政楼比教学楼安静很多,走廊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从某个办公室里传出的说话声和键盘敲击声。
许栀刷了门禁卡,推开实验室的门。房间不大,靠墙一排电脑,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几块电路板和一台拆了一半的主机。许栀走到最里面的一台电脑前坐下,开机,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上。
“你坐这儿。”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砚坐下来,看着许栀打开音频编辑软件,调出一个波形图。
“我昨晚又处理了一遍。”许栀一边操作一边说,“用了一种不同的降噪算法,把底噪压得更低,然后我发现——”她停顿了一下,敲了一下空格键,“你听。”
音频开始播放。和昨晚的版本差不多,第一个声音很清晰,空白段,第二个声音,空白段,最后一个声音。但到第一个空白段结束的位置,许栀按住了暂停。
“这里。”她说,“原版和赵阳处理过的版本里,这段空白大约有六秒。但我处理之后,空白段缩短了将近两秒。”
她放慢了播放速度,把音量调到最大。
林砚戴上耳机。一开始是空白,沙沙的底噪,然后——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出现了。不是摩擦声,不是呼吸声,而是一个词。
“……林深……”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深,你别……”
声音在这里断掉了,像是被人从中间切了一刀。
“只有这么多?”林砚问。
“只有这么多。”许栀靠在椅背上,“这段录音被人用专业设备处理过,抹掉的部分不是简单的静音,是用另一种声音覆盖上去的。我能提取出来的只有这几个音节,而且是在放慢四倍速之后才听到的。”
林砚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脑子里飞速转动。录音里原本就有“林深”这个名字,是在第一个声音里出现的——“林深,你别犯傻”。那是完整的、清晰的。
但现在这段被覆盖的空白里,又出现了“林深”。这说明在抹掉的那部分内容里,有人在叫林深的名字,而且语气不同——更急促,更紧张,像是在阻止什么。
“你能把被覆盖的部分还原出来吗?”林砚问。
许栀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种处理方式是破坏性的,覆盖上去的新音频已经把原来的信息打散了。我能提取出这几个音节,纯粹是因为原始录音的底噪够大,留下了痕迹。”她顿了顿,看着林砚,“这段录音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林砚犹豫了一下。他看着许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赵阳的那种紧绷,也没有苏晚的那种试探。她只是单纯地好奇——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在我大伯的遗物里找到的。”林砚说。他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全部。
许栀“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她把音频文件保存好,拔出U盘递给林砚:“原文件和处理的版本都拷在里面了。”
林砚接过U盘,放进书包内袋。“谢谢你,许栀。”
“不客气。”许栀关掉电脑,站起来,“不过林砚,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林砚看着她。
“赵阳昨天问过我,你找我处理音频的事。”许栀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问得很随意,但我感觉他不是随便问问。他好像很关心你在查什么。”
林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只是找我帮忙处理一段旧录音,别的不知道。”许栀拿起书包,“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也不想知道。但你最好小心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和平时说话没有任何区别。但林砚注意到,她说完之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一眼里有——担心?
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一起走出行政楼。夕阳已经把整座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砚。”许栀在校门口停下来,“苏晚让我转告你,周末如果没事,可以去她家坐坐。她爸想见你。”
林砚愣住了。“她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