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枕着左手，惬意地眯眼：“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果子汁水丰盈，染红了杜三良的指尖，秦书凡见状，从怀中取出手帕递给杜三良。

杜三良没接，笑了笑：“这算什么答案？”

“我想加入你们。”

“加入？”杜三良颇感有趣，“小顾司令，你父亲是北城有名的反对派，支持玄凤和苍龙的统治，认为修为低下的小妖就该被奴役。结果你说，你想加入我们？”

“我和顾……父亲，政见不同。”秦书凡道，“我认为人族和妖族可以和平共处。小妖应该拥有自由和尊严。”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知道沈娇柔的名字？”

“我和一些进步人士有书信往来。他们提起过你的名字。”

“我从未用过沈娇柔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连邢三都不知道这个假名。”

杜三良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书凡静了静。

“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但我绝对服从你的命令。”沉默片刻，秦书凡道，“如果我这么说，你会相信吗？”

杜三良看着他，忽然抬起手，碰一碰他的眼睛。

“看你表现。”

她把阿丙手里的衣服丢给他：“富家少爷生活结束，准备劳动，小顾司令。”

*

秦书凡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这里物资少得可怜，衣服是用旧衣服拼凑的，桌椅是用木板简单搭的。白日交流靠的是喊话，晚上照明用的是蜡烛。最先进的东西是一支军用手电，遇到紧急情况才能使用。

秦书凡和小妖们住在一起，村东头，靠近鹅舍的平房。他身份敏感，算半个敌人，阿丙奉命看守他，秦书凡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身后躲躲藏藏的小狗尾巴草。

这天早上，邢三在村口搭起桌椅板凳，教小妖们读书识字。张海被他抓来一起上课，她坐不住，学不到一会就走神，邢三发现了，就卷起书敲她脑袋。

白天是劳动时间，秦书凡坐在树荫下，一边看小妖们练字，一边编篮子。

他养的鹅在一旁吃草，昂首挺胸，一个比一个神气。秦书凡编着篮子，偶尔看一眼鹅群，防止它们四处乱跑。

村里的人都要劳动，秦书凡插秧没有妇女快，锄地没有小妖灵活，除了养鹅养鸭，就干些编篮子打绳结的细活。

因为经常给丽丽编辫子，他学编篮子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赶上了熟手，才过半天，脚边就堆上几只漂亮的篮子。

休息时间，张海和小妖们到一旁跳皮筋，邢三来树荫下乘凉，和秦书凡聊天：“编几个了？”

和秦书凡一起编篮子的妇女笑道：“三个，小顾司令刚上手就有这个速度，真是不错。”

村民们都很友好，虽然秦书凡顶着顾司令的名字，但大家见他没有敌意，也就慢慢接纳了他。

张海和小妖们听见这边的闲聊，放下皮筋围过来，看秦书凡编篮子。

秦书凡把篮子递给张海玩，他环视一圈，不见杜三良：“杜队长在哪里？”

话音未落，山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唿哨，枝叶动了动，跳出一道利落的身影。

头顶的天空突然蒙上阴影，数道灵气从结界上方飞过，一起攻击结界。

杜三良抬手加固结界，笑道：“玄凤给咱们送东西来了。”

村子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张海领头，带一群小妖到安全场所去。老闷和战士们到杜三良身旁集合，老闷把枪扔给杜三良，杜三良接过：“鬼女。”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人家梳头的时候来。真是讨厌。”

黑色雾气飘出来，加固第二层结界。

杜三良背着枪，和战士们奔向山头，秦书凡想要跟上她，却被邢三拦了回来。

“老杜能行。”邢三道。

山头上的树丛动了动，杜三良做个压低的手势，让战士们随她俯身。

她接过老闷手里的望远镜，向山下看去。

领头的是人族军官，后面的兵有人族，也有妖族。

玄凤得到顾老司令的兵力支持，三天两头派人过来攻打村子，自己却消失得一干二净，从不与杜三良正面交锋。

“怕死的东西。”杜三良轻哼。

“没有玄凤就好办了。”老闷道，“直接灭了他们。”

杜三良按住他，轻轻扬头：“前面有妖族，看着不像自愿来的，不能伤了他们。”

她比个手势，战士们自动向两个山头分散，人族军官同时下令，长鞭抽向队伍前的哑奴，几个小妖吃痛，纷纷上前攻击结界。

哑奴们结聚灵气，灵气尚未抵达结界，便被猛烈的风雪吹散。

两边山头火力齐发，清扫出一片无人之境。杜三良抬手示意，火力压制暂歇，她跳下山坡，落向被驱使的哑奴。

几个哑奴挤成一团，慌张地看着杜三良。杜三良用灵气缠起哑奴，让他们昏睡过去，稳稳当当地抛回山头上。

动作间人族军官呼喝一声，山下火力齐发，杜三良敏捷地向一旁，忽然意识到她走出了结界。

人族军官幽灵般闪现，枪瞄准杜三良的眉心：“几个小妖就能把你引出结界，传说中的杜三良也不过如此。”

“说得对，我投降。”杜三良举起双手，笑了笑，“长官打算怎么处理我？”

“你杀了我那么多兄弟，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今天？”军官得意万分，“我这就杀了你，把你的尸体交给司令和玄凤大人。”

他扣动扳机，啪——枪响。

血洞出现在军官的脑袋上，他茫然地松开枪，保持着凝固的神情倒地。

鬼女飘出结界，抱怨溅到旗袍上的血：“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我还有件衣服，上面写着斩首。送给你，你要不要？”杜三良跨过军官的尸体，拔枪上膛。

一步一枪，先头部队本来就没有什么斗志，眼见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毫不抵抗，迅速四散逃跑。

杜三良对人族的命没兴趣，不惹她的她一般懒得理。她一脚踢开哆哆嗦嗦拔枪的副官，听见鬼女说：“我可不要那种衣服。”

“真没品味。”杜三良抓起副官身边的哑奴，慢悠悠走回结界。

长官命丧于此，人族军队瞬间溃败，副官狼狈地下令进攻，只得到一群越跑越快的士兵。

“杜三良！”人族副军官边跑边破口大骂，“躲在结界里算什么，你有本事下来单挑。”

杜三良送他一枪，听到枪声，人族军官吓破了胆，转眼就跑得没了影。

人族军队仓皇逃跑，留下一地武器，老闷兴奋地带人清扫战场，见到什么就捡什么。

“赚了！”老闷一拿到武器就多话，“这个能修，这个能改……这还是好的！赚了，赚了赚了！”

“咱们可不能白收玄凤和顾老司令的装备啊。”杜三良懒洋洋笑道，“战士们，给我们顾老司令的兵唱支歌，祝他们一路顺风。”

歌声一直传向村里，山下的人听见山上的歌声，知道他们又一次获得胜利，欢呼着奔向山头，迎接凯旋归来的人。

山上很快出现战士们的身影，老闷扛着收缴来的敌人旗帜，三两步跑下山坡，旗帜飘飞，飘扬的旗帜映出杜三良的身影。

秦书凡在山下，看着山上的杜三良。

她奔下山坡，山间的溪流随她一起奔涌，她轻巧地涉水而过，一双眼睛直视前方。

明亮，坚定，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