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夏被平放在村中央的广场上。雅卡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到他嘴边。汤药顺着他哆嗦的嘴唇淌进去,又滑了出来。
烬加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握紧了胸前那枚装着骨灰的吊坠。
独洲岛有句俗话:能吃就能活。
阿夏的肤色由黑转白。周围的人低声说,毒已经浸入五脏六腑,没救了。
莫兹走上前,把了把阿夏的脉搏,沉痛地宣布:“准备后事吧。”
周围没有人哭嚎,甚至没有叹息。只剩沉默。他们好像早已熟悉死亡,并平静地接受了它。
一直以来,alpha和omega都靠信息素来记住一个人。当这部分特征消失,一个人的形象便模糊了。可此刻烬加却开始记住他们每一个人——肿眼泡、带酒窝的阿夏;脸上带着刀疤的莫兹;微胖、短脖子的革子哥;单眼皮但眼睛不小、身材高挑、气质恬静的雅卡……
阿夏没有家人。雅卡领着几位村民为他的后事做准备——鸡、鱼、草席、红被、蜡烛,一样一样地备齐。
烬加实在等不及再想更好的借口了。不管会不会暴露,他挤开人群,走到阿夏身边,对莫兹说:“小天鹅被拿去做过实验,它的唾液可以解毒。能……让它试试吗?”
莫兹抬起头,盯住他。那条疤从额头的发丛一路划到脖子,经过眉毛、眼睛、嘴巴。他眯起眼时,那道疤便连成一条深深的沟壑,像要把人吸进去。
烬加没有心虚,直直回望过去,神情坦然。
气氛胶着了片刻——不长,大概只有几秒——可一旁的革子哥已经急得团团转:“要不,让他试试?反正现在也……”
莫兹的目光从烬加脸上移开,又落回阿夏身上。他沉默着起身,后退两步,让出了位置。
烬加立刻上前,把小天鹅从口袋里抱出来,端在手心里,推到阿夏跟前。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
“这是在做什么?”
“小哥说那小东西的唾液能解毒。”
“这么厉害呢?”
烬加硬着头皮,把一旁药碗里的药倒掉,然后假模假样地把碗伸到小天鹅面前:“宝宝,赐点口水。”
小天鹅很配合,吱了一声,往碗里吐了好几口。可它那么小一只,几口哪儿够,那点唾液连成一条细细的银丝,挂在碗壁上,晃晃悠悠。
“再来两下。”烬加用碗沿碰了碰它的下巴。
小天鹅不耐烦地抖了抖羽毛,又呸呸了几口,烬加这才作罢。
“来,兄弟。”他将阿夏的头轻轻抬高,把上身扶起来,掰开他的嘴,将碗凑了过去。
周围的人此刻都只盯着阿夏,没人注意到小天鹅趁机跳下烬加的大腿,躲进了阿夏身下的阴影里。
那几滴唾液颤颤悠悠,顺着牙缝渗进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过了半晌,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怎么感觉有点冷?”
“怎么,感冒了?”
“我也觉得……凉飕飕的。”
“不会是……来了人……要带阿夏走了吧……”
“瞎说什么呢!封建迷信!”
议论声渐渐沉了下去。又过了半晌,阿夏周身竟结起一层薄薄的冰晶。
“他结冰了!”
“我去,还真的!这么神?”
革子哥往前迈了一步:“这……”
莫兹伸手挡住他。
那层黑气又浮上阿夏的表皮。他的嘴唇渐渐发青、发黑,紧接着,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阿夏“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迅速转红。几番深呼吸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神药啊!”beta村民们目瞪口呆。
哗啦一下,人群四散奔回家,拿碗的拿碗,端盆的端盆,都想求几滴小天鹅的口水。
“改天吧,今天它累了。”烬加把小天鹅抱回怀里。它双眼半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哦对对。”村民们立刻表示理解,“得补营养!赶紧的,准备点河鲜和水草,给神医补补!”
烬加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角的汗。他自己也不太舒服——刚刚斐寄释放信息素,他的情况反而更糟了。那股熟悉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往上涌,像是发q期真的提前了。
他借口送小天鹅回去休息,溜回了屋里。
这天后,小天鹅被奉为“禁林神医”。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它讨几滴“圣水”,拿回去滴进甜汤里当补药喝。小天鹅被逼无奈,每天只好吐几滴口水,权当发给村民的“安慰剂”。
要口水倒还简单,信息素可就珍贵了。
有人还给小天鹅雕了一个石像——一只神气的小天鹅——被摆在中央广场上。
烬加人凭鹅贵。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食物、衣物、家具送上门。很快,他那间简陋的小木屋就变成了豪华单间。加上他隔三差五跟着捕猎队出门,每次都能扛回几头野猪,地位在村里水涨船高。甚至有人说,他也许能当下一届村长。来做媒的人也越来越多。
莫兹对此从未发表过意见。
熬了一个星期,烬加的发情期终于爆发了……
昆图派出的超械体在禁林外守了一星期,见里面毫无动静,打算宣布撤退。
“在里面一个星期,没吃没喝,我认为生还的几率不大。”昆图向副议长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