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过得像一场梦。
一张张人脸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却都隔着一层雾。唯有怀里的小天鹅是真实可触的,羽毛的温度、呼吸的起伏,每一下都踩在心尖尖上。
烬加觉得自己像斐寄那些古早小说里的主人公——一不留神掉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谷里自成一派,自力更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他岂不是给这个世外桃源带来了隐患?
外界一直以为这里是禁林,不敢踏足。可一旦他们知道这里也能安全舒适地生活,会不会转眼就变成高阶民的又一个度假胜地?
昆图派出来的超械体追兵撤了吗?还是守在外围?
趴在肩窝里的小天鹅动了动,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烬加的下巴。烬加偏过头,用脸颊压了压它的小身子,然后贴住,不动了。
窗外月光把屋里照得通亮,不远处传来潮汐涨落的声响。温润的木房像泡在大海里,轻轻摇曳。
狼能闻到两公里外的气味,可如果追兵是智械体或超械体,那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烬加拿出手机看了看,仍然没有信号。
他转过头,把鼻子埋进小天鹅毛茸茸的羽毛里:“小东西,自己睡得挺香,都不管管我。”
为什么谢猁和狐仙都让他往禁林跑?是这里更安全,还是藏着他们需要的东西?
或许该找那个村长多聊聊。
那个大姐说,他人脉很广……
脑海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烬加彻底失眠了。于是他单方面跟小天鹅聊天,聊了半宿,终于等来了天亮。
现在手机只能当表和相机用。他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便抱着小天鹅靠在床头,想趁其他人没醒,先出去探探情况。刚起身,门被敲响了。
“小帅哥,醒了吗?”听声音像是昨天猎队里的人。
“起了,稍等。”烬加朝门口应了一声。
打开门,屋外天光微露,但太阳还没冒头。三位壮实的大哥笑嘻嘻地站在门外:“走!跟我们打猎去。”
“这么早?”烬加有点诧异。
“这个点动物最活跃,等天完全亮,它们就都躲起来睡觉了。”
“行,等我洗把脸。”
大哥们看起来很喜欢烬加,看他的眼神像捡到了什么宝贝——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小伙儿,稀罕得很。
烬加在屋前的水龙头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村长老婆送的干净衣服,揣上小天鹅跟他们出发了。
“随身带着呀?”胖一点的大哥看向窝在烬加胸前口袋里的小天鹅。烬加记得他叫革子哥。
“它是我的护身符。”烬加回答。
“哎哟,那可得宝贝着。”革子哥憨厚可掬地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憨,“那更不能带出去了,我们出去一趟,都是九死一生。”
“?”
很快,烬加就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前所见的,哪里还是森林,分明是一座人类现代化科技的遗址。藤蔓缠满钢架,发光的真菌在服务器机柜之间肆意生长。
“这些是……”烬加望着眼前那片庞大的银色“建筑群”,瞠目结舌。
“莫兹说,那是ai算力数据中心,有二十个角斗场那么大。其他的都是冷却塔什么的。”革子哥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些隐没在藤蔓后的巨影,“这一片的土都有毒,普通植物早死光了。可谁也没想到,少数植物反过来把这些污染当成了养分。真菌变异了,长出会发光的蘑菇;冷却塔会喷出带电的孢子云,甚至能影响天气。”
那些曾经的科技先锋,如今成了垃圾,又被真菌和藤蔓一点点“消化”,变成一种新的生态器官,成了禁林的神经和“腺体”。
烬加不安地摸了摸脖子。为了防止暴露,他在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假装用来擦汗,实则是为了挡住腺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腺体在隐隐发烫。
小天鹅在衣兜里不耐烦地叫了两声。
烬加不好直接问这里的污染会不会影响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他现在可是个beta。
“那你们……我们住在旁边,不会被影响吗?”他换了个问法。
“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革子哥笑了笑,“就算真有,也逃不掉了。就这么一小块地是安全的,往哪儿搬?”他叹了口气,“当初也是误打误撞。逃到这儿的时候,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想着就算被毒死,也比落到那帮人手里强。谁知道,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下来了。”
烬加环顾四周。隐蔽的植物遮天蔽日,几乎把整片废墟都吞了进去:“是不是因为我们住的那块地地势开阔,阳光足,毒素被自然净化掉了?”
“不错啊小伙儿!”革子哥用力拍了他一把,“挺聪明。莫兹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们吃的那些肉,那些动物,没问题吗?”烬加又问。
革子哥苦笑了一声,推了推旁边的伙伴:“当时吃死了几个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