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不远处窗户微微敞开,可以看见院中的玉兰树,微风一吹花瓣便窸窣落下。
一片洁白的花瓣悄然飘了进来,悠悠落在人的发间。
“你、你醒了?”
季安澜顺着声音下移视线,一张俊秀白皙的脸显露在眼前。他的眼中带着些惊喜,站起来的时候,发间的花瓣便飘落下来。
他面如冠玉,眉若朗星,容色胜过他身后那雅致高洁的玉兰,只是衣着朴素,手里卷着一本泛黄书。
“长晏哥哥,我去熬药,你帮我照看一下她。”清脆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圆脸的少女,她装作老成地发号施令,不待那人回答便跑了出去。
季安澜感觉到胸口处泛着刺痛,她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记得自己被人射了一箭,然后落下了悬崖。
那如今,她这是被人救了?
“这位公子,是你救了我吗?”
被唤作“公子”的人一下红了脸,他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来日定会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羞涩地笑,行动有些笨拙,显得十分拘谨,倒是让季安澜放松了一下警惕。
她抿了抿唇,想要问些其他问题,却陡然间一阵眩晕,眼前一阵扭曲。
等再恢复视线,她已经站在了另一个房间里。
“就这三处,是利刃划破的,我都缝了起来。但是我怕不好看,便绣了些梅花上去。若是你不喜欢,我可以拆掉。”
同样的少年,他目光试探,略带忐忑地看着她,手里捧着一叠衣物。
红色的长袍上,有几簇深红的梅花,季安澜摸上去,针脚平整光滑。
她冥冥之中有了些直觉,直接翻动了衣角,背面竟然绣着绿色的梅花,花心层层晕染,与正面的红梅针脚,是完全对应的。
季安澜接过衣服,真诚道:“绣法很特别,我十分喜欢。”
那少年腼腆地笑起来:“这是从我娘留下的书里学的,她从前是一名绣娘,我学来只是为了能给父亲和妹妹他们缝补些衣物。”
季安澜赞叹他的手艺,低头细细看了几眼,再抬头面前已经换了一个人,而那件红色衣袍已经穿在了她的身上。
“诶?我才注意到,将军你这衣服上面还多了几处梅花的刺绣。”是凌霜正指着她衣服上的绣花,语带好奇。
季安澜想起自己平时的衣服都十分简单,连花样都甚少,便解释道:“我受伤的时候衣服有几处坏了,是顾公子给我补了起来。”
凌霜凑近瞧了瞧,惊讶道:“顾公子竟然这么贤惠的吗?这么梅花绣得跟真的一样!”
“他的绣工确实不错,这梅花还是两面不同色,我都不曾见过。”季安澜点头,她翻了翻袖口的梅花,露出另一面。
而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凌霜突然一下僵住,她慢慢抬头看向红衣的袖口,脸上的所有表情一下收敛,但她很快便恢复如常。
“凌霜,怎么了?”季安澜察觉她的变化,微微凝眉。
凌霜抬头看她,似乎有话想说,然而她开口便是急切:“王爷,答应我,千万不要带着这个香囊进宫。”
香囊?
什么香囊?
季安澜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腰间挂着一枚香囊,而那香囊的绣法与她衣服上的梅花如出一辙。
她眸中浮现一丝狐疑:“不过一个普通的香囊,为什么不能带进宫?”
凌霜躺在床上,她紧紧抓住季安澜的衣袖,避而不答,只是重复道:
“王爷,你听我一次,这个香囊真的不能带进宫。”
凌霜的话反反复复不断回荡,充斥在季安澜的耳边。
她感觉脑海中有许多画面闪过,很多东西被塞了进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开心有人难过。
但这番混乱中,有一个人的脸却愈发清晰。
“安澜、安澜!”
他站在不远处喊她。
季安澜有些恍惚,她望着那张脸感到前所未有的熟悉。
她抬腿要向他走去,下一瞬眼前却火光冲天,那人心口中刀,倒在火海里,目眦欲裂地看过来。
他满脸通红,青筋泛起,死死盯着季安澜,像是带着无尽的恨与杀意。
季安澜竟然心慌起来,她想要去救他,想要将他带出来,可她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一步。
低头一看,她的手里,正握着一把鲜血淋漓的刀。
“咣当——”
四周一黑,她猛然睁开眼。
“吵醒你了?”有人轻轻道,“怪我笨手笨脚,不小心把勺子弄掉了。”
季安澜愣愣看着头顶的营帐,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身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