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出了营帐,看见水生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
“可是是有什么事?”
水生抬眼,目光却游离而下,落在她的唇上。
季安澜微微压低了声音:“平时用膳根本不需要你通报,你方才以此为借口唤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水生很快收回了目光,抿紧唇角。
“将军,你昨日说要合作的事,只是口头约定。我想与你签订一份契约,这样来日才好兑现承诺,以免一方毁约。”
季安澜听得此话不由眉毛一扬:“你说要与我签订契约?”
在她看来,昨日提出的合作应当是她该紧着要保证才对。毕竟送水生出了大祁后,山高水远,即便帮他拉下现任秦帝,之后他想反悔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
她这几日没立刻安排水生和他的人离开,便是考虑到这层,想着用些办法能牵制住他,不至于让他事成之后毁约。
如今他主动来要签订契约,那倒是省的季安澜再费心了。
“是,将军可同意?”
“自是可以,如此也算有个保障。”
季安澜回了营帐便让人取了纸笔来,她将昨日与水生所说的一一写成了条款罗列下来,然后轻轻吹干笔迹,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可有遗漏或需要改动的地方?”
水生接过,手里的纸张比平时所用厚上不少,且洁白无杂质,明显是特地准备的。
上面的笔迹正如季安澜这个人一般,潇洒恣意,却又在收笔处干净利落,有种内敛的张扬。
水生一一认真扫过,然后抬头道:“我想在最后加上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份契约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不可泄露给第三人。若我兵败,你便将这份契约销毁。”
水生知道,此去凶险,他没了从前的记忆,能否成功夺位还是未知。若他兵败,一旦有人泄露这份契约,季安澜便会被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倒时便是万劫不复。
“可以。”
季安澜痛快地接过,添上了最后一项条款。
她本就没打算告诉其他人,因为她也清楚,此事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想牵连其他人。
她之所以选择这样做,一是因为季清和治腿之事。若两国一直交战,根本没有机会能进入秦国境内,更别说取赤鹰心。
二便是不愿百姓再经历战乱之苦。虽说近年来大祁多是打的胜仗,但边境仍有许多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百姓。季安澜打了这么多场仗,最后的心愿已不再是战无不胜,而是希望以后无仗可打。
在她知道水生真正的身份后,便有了这个想法。
帮水生出关、帮他分散秦恪的兵力,对季安澜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水生来说却是成事的关键,她不信他会不心动。
虽说水生失了忆,但人的本性并不会变,他知道事情的轻重,不会弃他那些手下于不顾,那自然会一步一步走进季安澜安排好的计划里。
季安澜相信自己的眼光,若此事能成,便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若是失败,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契约一式两份,二人签字后按了手印,便算是完成了。
“过几日朝廷有拨粮下来,届时我会下一道军令,你们便随着运粮的人一起出关,我会安排好接替你们的人。”
水生点头:“那便麻烦将军了。”
*
接下来几日,军营一切如常。
不打仗时,季安澜多在营帐里处理军务,晚上偶尔会去陪许长晏用膳。而许长晏因为养伤的缘故,很少出营帐,几乎足不出户。
时间就这么飞逝而过。
等到押送粮草的日子,水生和他的属下都换上了燕南军的衣服。他们面生又不熟悉路线,季安澜便把他们安排在了最后面。
“时间到了,出发吧。”季安澜高声道。
队伍前面的将领听见命令,便直接带队动了起来。
这次去的人多,水生几个人零散落在后面,并不引人注意。
季安澜看着队伍向外走去,在水生与她擦肩而过时,用极低的声音道:
“太子殿下,后会有期。”
水生手一紧,却不能看向她,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心中暗自回应。
等队伍走远,季安澜收回了目光,她却没有离开,而是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般站了半晌,忽然有人远远出现在了视野中,季安澜才扬了嘴角,转身回了营帐。
“来人,去唤无咎和江渊过来,就说我要与他们商议粮草安置之事。”
季安澜吩咐完之后,便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起了折子。
江渊和楚无咎很快便过来了,季安澜与他们简单交代了这次朝廷粮草的分配,并各自安排他们负责的内容。
“将军,军营外有个戴面具的人,说是您请来的客人。”
外面有人通报,季安澜顿了一下,问道:“他可是上半张脸戴着一张银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