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不上从小便养成的养蛊人，想要短时间内能成功养出蛊虫，就只有吃下更多的毒草、忍受更多的疼痛。

当时只有着一定要挺过来的信念，具体有多痛多难熬，他都已经不记得了。可在季安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了曾经那彻骨的洗髓般的痛。

此刻身上的这副骨头，后知后觉地起了密密麻麻的痒，它浸泡在陌生的血液中，似乎连抗拒都变得艰难。

许长晏软了骨头般倒在季安澜的怀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要学蛊？”

季安澜搂住他，安慰地拍了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但你若不想说也没关系。”

许长晏沉默了半晌，方才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季安澜感觉到怀中的脑袋蹭了蹭，又很快抬了起来。

“你如果有怀疑的人，想办法让他受伤，我就能闻出来他是不是养蛊人。”

季安澜抚摸着他顺滑的乌发，沉吟道：“长晏，你当初捡到我时，我是中箭落崖？”

“是，你当时胸口处中了箭，伤得很重。且那箭的角度很刁钻，箭头嵌在肉里钩住很难拔，你差点就没熬过去。”

“箭的角度刁钻？那你可还记得我的伤口是怎么样的吗？”

许长晏印象很深刻：“是弯月状。”

季安澜顿住，收回了手：“你确定没记错？”

“我不会记错。”

季安澜站起了身，思考片刻才道：“长晏，你明日来看我比武吧。”

许长晏感觉出来她心中似乎有了怀疑对象，这场比武想必也不简单，便点了点头。

“你伤还没好，不要随意走动，晚膳我会让人给你送过来。若有什么事情，便让习文来找我。”

许长晏见她要走，立刻拉住她：“你晚膳会来陪我一起用吗？”

季安澜回想了一下桌上的折子，还是柔声道：“若得空，我便过来。”

许长晏也知道她忙，只是多日没见，实在有些舍不得分开，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而晚膳时，季安澜到底还是没能过来。

不过并非是她忙着处理军务，而是天玄来告诉她，水生出营了。

这是这半个月里，水生第一次擅自离开军营，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上次放任他去见那些秦国人，是季安澜想让水生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这次他出营，便是他做抉择的时刻，季安澜不可能再让他独自过去，不做任何防备。

她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让天玄带着手下的人，和她一起跟着水生。

而水生并不知道她这段时间都在监视着他，他这次出来以为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走到熟悉的地方时，他吹响了口哨。

没过多久，傲天便从不远处低旋飞来，这次正落在了他的肩头。

水生抚了抚它的羽毛，望着前方等待着秦一。

秦一很快便出现在了面前，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身后还跟了几人，皆是同样的打扮。

“殿下。”秦一横胸行礼，后面几个也跟着行礼。

水生目若寒星，面色沉稳，平时看着不过是个沉默寡言的清俊少年，如今一抬手，竟有矜贵雍容的气质倾泻而出。

“殿下，您这次唤我们来，可是想好了要随我们离开？”秦一期待地问道。

水生轻轻颔首。

秦一大喜：“太好了，殿下准备何时动身？”

“现在。”

几人皆是一愣：“现在？”

“是，可有不妥？”

秦一立马低头：“没有，属下听令。”

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道：“属下听令！”

水生回过身，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许久，方才开口道：“走吧。”

却在这时，他肩上的傲天忽然扑腾起翅膀，飞向不远处的丛林，发出鸣叫。

所有人顿时戒备起来，望向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