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季安澜去接人,许长晏却已经自己坐着马车回来了。
季安澜听闻消息,便放下了手中事务,起身去迎他。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习武扶着许长晏慢慢走近。
跟在他们身后拎着包袱的习文先注意到了她,眼睛顿时一亮,忙行礼:“将军!”
许长晏听见他兴奋的声音,下意识顺着望去。便见季安澜穿着一身红色窄袖束袍,马尾高束,整个人身形挺拔秀逸,正朝他走来。
季安澜离得远时,便觉得他瘦了,那身上的衣衫宽松地罩肩垂下,瘦削的肩膀勉强撑起轮廓,风一吹便有些晃荡。
不过他气色尚可,没有上次见时的苍白,一双眼睛盈盈看着她,似是有话想说。
“你……”两人同时开口,季安澜抿唇一笑,“你先说。”
许长晏将胳膊从习武的手里抽出来,往前一放,季安澜瞬间会意,自然地接过扶着他,往他的营帐走去。
“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许长晏这话却让季安澜一愣。
她本以为许长晏或多或少会有些怪她食言没去陪他,也没及时去通州接他回来,却没想到他没有一点生气或埋怨的情绪,反而开口便是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让她本准备哄人的话就这么压了下去。
季安澜一手扶着许长晏,另一手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冰凉的凸起的指骨,心跳有些加重。
“这半月战事不断,我忙碌于军队操练和作战指挥,所以未能去看你。本打算明早去接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先回来了。”
许长晏几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季安澜身上,头也倒在她的肩膀上。他本就个子高,这样黏上来,逼得季安澜不得不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许长晏闻言弯了眼,蹭了蹭她的颈窝:“安澜,你不用急着和我解释,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你打仗的消息我早就知道,自然不会怪你。前几日我能下床走动时,便想好了要自己坐车回来,不能再麻烦你为我分心。”
说着,他抬头望着季安澜的侧脸:“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季安澜将他扶进营帐在榻上坐下,为他倒了杯水递过来,然后笑着点了下他的额头:“自然,我的许大人。”
“你回来之前便有宫中的人来过了,他带了圣旨,上面说让你在这里休养两月后回京封赏,听着是要给你封个大官了。”
许长晏抓住季安澜的手指,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大官有什么意思,反正等我们成亲了我也要辞的。”
季安澜嘴角的笑微微一僵。
许长晏已经把他们这段始于合作的亲事,自然而然地当作了真正会实现的约定。
诚然他们这段时日历经生死动了真情,也早就心照不宣地承认了这段关系,可这场亲事里牵连的东西实在太多。
她最初求得这门婚事的初衷,便是为了给许长晏一个保障,承诺要为他找到当年杀害他父亲和妹妹的凶手。可如今她连自己身上的控天蛊都没有解开,那段在慈安县的记忆仍是缺失的,又何谈找到凶手?
便是抛开这些不谈,即便她按照约定找到了凶手,凌霜也是真正动手之人。她暂时保住了她的命,过了这半年之后又该如何面对许长晏?凌霜也并非轻易能驱使之人,那幕后的凶手若是与季安澜她自己有关,她又该何去何从?
更别说这段婚事一旦成了,许长晏的才华就再也无法施展。他也曾是高中榜眼的天才,让他早早就永别仕途,是否有些残忍?
季安澜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横亘着许多东西,这场想要假戏真做的亲事,并不如想象中能那么轻易实现。
“怎么?你不想与我成亲?”
许长晏抓着季安澜的手一紧,靠近问道。
季安澜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既然来了军营里,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出在我身上下控天蛊的人?”
许长晏定定望着她,沉默片刻,方道:“有。”
季安澜眼尾一扬:“什么办法?”
“蛊虫一物出自于南疆,大多是由人血喂养而成。所有能培养、操控蛊虫之人,都会服用大量的毒草,血液会形成特殊的气味。而这种气味只有同为养蛊之人才能闻到。”
“你的意思是说,找个同样养蛊的人来,在军营里面闻受伤的人的血味?”
许长晏拨开季安澜耳边的碎发,指腹按上她耳后的那一颗小小的红痣,随口道:“不用找,我便是。”
手蓦地被攥住,许长晏对上季安澜沉沉的眼睛。
“你怎么会去学这些?”
许长晏眼神移开落在她的肩上,语气轻松:“因为一些事,只有蛊虫才能做到,我便学了。”
他笑了笑,卷起她一缕发丝,“更何况毒医蛊不分家,我师父身为药王其他的也都懂一些。”
说着,凑到季安澜耳边,轻声道:“我还会下毒呢。”
谁知季安澜没有笑,而是握住他的手腕,神色认真地盯着他:
“那你是不是吃了很多的毒草?”
许长晏愣着没有回答。
“我幼时饿极了吃草皮中过毒,当时感觉像是搅碎了五脏六腑一般。你吃了那么多毒草,是不是很疼?”
她说话时,眉宇轻蹙,眼中似笼罩着一层薄雾,许长晏却从中看见了一丝心疼的意味,他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学蛊确实是他曾迫不得已的选择。他在当初那场大火里伤到了脸,想要恢复容貌,唯有用自己的血养出蛊虫,再让蛊虫将脸上的腐肉啃食干净,生出新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