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装睡,记得睫毛不要颤得这么快,呼吸也不要这么急促。”
许长晏眼睛有些不敢看她:“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既然你醒了,那我便去叫大夫给你瞧瞧。”
大夫诊完脉后,点了点头:“以后只需按照我的药方给他按时喝药,在床上好生休养,半个月内不能下床走动。”
他让药童去煎药,自己也提着药箱出去了,里间只剩下季安澜和许长晏两人。
季安澜走到床边,叮嘱他:“方才大夫说的你也都听到了。你这不是小伤,断了肋骨休养不好是要命的。你不能轻易下床,我已安排了江渊代你回京复命,和皇上禀明情况,你就放心待在这吧。”
许长晏受伤后面色苍白,眉眼清晰却色相清浅了些,看着便完全是个羸弱病美人。
“好,都听你的。”他眉心微拢,“昨夜,是你在照顾我吗?”
“并非,我昨夜有许多军务要处理,大夫说你会发热,是这医馆的药童在照顾你。等我处理完事情回来时,你刚退了烧。”
许长晏原本听见前面一句话时,略有些失望,听到后面又泛起了一点愉悦。
季安澜虽然很忙,但她一处理完事就跑过来陪他。
更何况,昨夜他听见的那些……
“安澜。”
“嗯?”
“你昨天在我疗伤的时候,是不是有对我说过什么话?”
季安澜微微一定,凑近到他面前:“你听见了?”
许长晏的耳尖微微泛红,让他原本苍白的脸染了些颜色。
“大概、听见了一些……”
季安澜抿唇一笑:“你听见的都算数。”
许长晏一下抬眼,对上她揶揄的眼神,带了些急切的语气:“包括你说的,等我这次伤好了要和我成亲?”
“自然。”
许长晏动了动外侧的手,拉扯住季安澜悬在身边的一根小指。
“那我们拉钩,你不准骗我。”
季安澜笑着摇头:“你怎么还信小孩子的东西呢?”说着,与他的小指紧紧勾缠在一起,盖了印章。
许长晏心满意足地放下手,却听得季安澜敛起笑容沉了声:“那么接下来该我问你了。”
“什么?”
“你昨日为何要去替那个男孩做人质?还有马车怎么会突然发狂?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若我晚来一刻,也许你就没命了。”
季安澜目光灼灼,牢牢锁住他的双眼,不让他逃避分毫。她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他舍弃生命去做这些事。
许长晏静默了很久,直到季安澜直起身似乎想要离开时,才终于开口。
“那个男孩的父亲在季明诚的府中做工,却在昨日的那场大火里没有逃出来,压在了废墟之下,他跑到那里,是想挖出他的父亲。”
季安澜心头一震:“我看过正厅的地形,三侧都是空地,只要扑灭后方的火,便不至于酿成大祸。况且昨日出府见到江渊后,便让他派了人去救火,前后不过一刻钟。”
“是,那火本来应该会被控制在正厅范围内,不至于烧了整座府邸。可是昨日我听逃出来的府中下人说,里面的那些贵客被侍卫锁在府中,闹了起来,便拿救火的下人们挡刀挡火,甚至当垫脚石爬出府墙。所以火势没能及时扑灭,那些矜贵之人跑了出来,而很多下人都死在了里面。”
“竟是如此。”
季安澜震惊于那些权贵的恶毒和无耻,又愧疚于那把因她而起的火,若非她放火,也许很多的无辜之人就不会枉死。
可那场火是她计划所必需的,不放那把火,她便无法轻易脱身去接应燕南军,筹谋多日之事便功亏一篑。
一时间,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长晏似看出她所想,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他们的死并非因你之过,实乃那群贪生怕死的蛀虫草菅人命。”
季安澜沉吟片刻,道:“此事我会去搜查证据,让江渊禀明圣上,处置那些人。”
许长晏点头笑了笑:“其实我救那男孩并非因为怜悯,而是觉得他实在有些像当初的我。死活不相信父亲已经死了,非要去求个真相。”
季安澜这才意识到,他换下那个小男孩,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动了恻隐之心。
许长晏也曾目睹父亲的死亡,甚至至今不知父亲因何而死。而她,还阻止许长晏手刃仇人,他该是十分煎熬。
季安澜心中酸涩,她想,这次回去后便要将那控天蛊解开,她一定要恢复记忆,为许长晏查明一切真相。
“至于那马的失控,是因为我在马尾处扎了针。我被他挟持出城后,便没再想活着回来。”
季安澜猛然抬眼,握着他的手一紧:“你说什么?”
许长晏扯着嘴角,却一直望着季安澜的眼睛,带着些固执:“季明诚若逃走,便如泥鳅入江,往后肯定会对你不利,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威胁到你,我也不会让它发生。”
季安澜听了,却陡然眼中生了怒:“谁准你这样做的?”
许长晏没想到她竟会生气,乍见她的怒容,直接愣住。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不值得你以性命为代价相护。就像昨日跳车时一样,我自幼习武,身体比你健壮很多,根本不需要你挡在我身后。”
她神色认真又严肃:“许长晏,你以后再做出这样的事,我们就分开吧。”
许长晏闻言,忽而抬眸,眸光闪烁,似乎暗含委屈,像是有话想争辩。
但犹豫到最后,他还是低了头。
“以后不会了……安澜,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