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粮草紧张,这餐既已取来,便不可浪费。”
他说完,便夹了一筷菜放入嘴中。细嚼慢咽不露齿,吃相倒是不错。
季安澜抿唇一笑,也没说什么,安静地进食。
“今早你也在主帐中,对于我提的计策有什么看法?”
水生抬头看她,叫她神情认真,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将军知道军中有奸细。”
“自然知道。”
“那您就不怀疑方才的那些将领吗?”
水生等了一阵,却没听见季安澜的回答。他望过去,却与她逡巡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挺敏锐。”她眼神闪了闪,没有接话,转而笑道:“都吃完了,把碗筷撤下去吧。”
军中没有多少侍女仆从,一般生活中琐碎的小事都是自理。
水生听话照做,很快收好碗筷,擦干净了桌子,准备拿出去。
季安澜忽然叫住了他:“等你送完碗筷,去唤兰娘来见我。”
*
当晚,兰娘就按照计划行动,带人暗中出了营,前往虎跃谷两侧山顶。
晨光未露时,王虎和楚无咎看见信号,也各领了人前去山侧埋伏。
不久后,果然有人来报,秦军派了约莫五千精兵出发打头阵。
如果计划顺利,这五千秦军会在马平山谷折损,一定能挫伤秦军锐气,拖延几日战事。如今军中粮草短缺,多拖上几日,便能延缓一些粮草的消耗,等待粮草的补给。
但若有意外,必须及时支援。因而季安澜下了急令,命全军戒严待命。
除此以外,她还为另一事困惑。
前日她为粮草之事送信给通州求援,两城邻近。按照普通马程来算,来往最多一日。
钦州城的现任知府尚顒,与她曾打过交道,是个仁义爱民的父母官。所以她写信给他,也是笃定了尚顒不会对粮草之事坐视不理。
可她的信件加急送了出去,按理昨日便该收到回信,却直至此时也未见回信,也不知是否是送信的路上出了意外。
她思索着事情,眼神看着操练场上挂着的兵器,在日光照耀下投下阴影。
阴影逐渐变短,又悄然拉长。
就在她准备派人去打探情况时,终于听见了重重的马蹄声。
“将军——”
季安澜猛然望去,正见王虎大步流星地走来,兰娘和楚无咎跟在他的身后。
“将军,我等幸不辱命!此次共剿灭敌军三千余人,俘虏七百人。就是可惜剩下的一些给他们跑了。”
季安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看向他们三人。
“已经很好了,都辛苦了。这次首战告捷,你们功不可没。”
王虎厚实地笑了一声,又皱了皱眉:“只是将军,这次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出了些差错。”
季安澜抬眼:“什么差错?”
“今天的那些秦军十分狡诈,并未派人进山,而是绕着山底的树林里走,像是知晓我们的人埋伏在里面一样。”
说着,王虎又哈哈一笑,“不过还好,兰娘提前察觉到了不对,让我们趁着天还没大亮,全都上了山。上山之后我们占据着制高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大获全胜!”
楚无咎在一旁也接话道:“是啊,今日要不是兰娘警觉,我们怕是危险了。”
季安澜闻言,面色无波,她不经意间与兰娘对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竟是如此凶险,也是多亏了兰娘。”
兰娘擦了擦脸上的血痕:“是属下应该做的。”
“好了,你们先去疗伤歇息吧,剩下的事我让阿渊来处理。”
三人接连告退,季安澜派人去叫了江渊去料理战后事宜,她自己则去了凌霜的营帐中。
进来时,凌霜正双手持刀,在练着刀法。
“将军,你怎么来了?”她脸色微白,气息稍喘,“我闲不住,就起来练了会刀,只是许久没练,倒有些吃力了。”
她笑着将刀收起,走到桌边给季安澜倒了杯茶。
季安澜见她如此,没说什么,只是握着茶杯低声道:“军中的奸细,品阶不低。”
凌霜茶递到嘴边,没喝下去。
“将军你知道是何人了?”
季安澜摇头:“不知道,只是我可以确定,此人的官阶在七品以上。”
“七品以上?”凌霜惊讶,“军中七品以上的将领为数不多,但都可以参与军事商讨,那岂不是很危险?”
“对。”季安澜盯着手中的凉茶,“所以我想知道,在我失忆之前,可有与你说过什么?”
“将军你是怀疑,给你下蛊之人,就是那奸细?”
“没错。”
凌霜脸色微凝,低着头回想:“你失忆前是回营的第一日,当时你与我说的话……”
想了半晌,她还是摇了摇头:“你当时只说那支射向你的箭也许是意外,战事在即,不要兴师动众去查。”
意外?
季安澜眼皮跳了跳,她深知自己的脾性,若有奸细必会想办法揪出,不会这样含糊地轻拿轻放。
除非她已经猜到了奸细的身份,只是不想打草惊蛇,且这个人必然是她亲近之人。
“原来让这只老鼠藏了这么久。”
可为什么在她中蛊后的这三年之中,这奸细身居要职,又用手段让她失了忆,却并没有一直给秦军递情报。反而让她的战术计谋都得以实施,顺利夺回了赤城和钦州。
但昨日,又似乎把她的计策透露给了秦军。
他为何会这样反复无常,令人捉摸不透?季安澜想不透这人如此行事的目的。
但无论如何,早点把人找出来,她才能更加放心,也才能解掉身上的控天蛊,恢复当年的记忆,兑现对许长晏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