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洒落在焦黑的地上,整齐的操练声响彻震天。
热气腾腾的锅炉里煮着晨食,将士们就着腌菜大口喝粥,互相调侃闲聊。
这不安稳的一夜终是过去了。
季安澜用了半碗粥,便在营中亲自巡视操练和布防。
钦州是一年前夺回的城池,也是与秦国相距最近的城。自占领钦州后,燕南军大营便从赤城往北迁了百里,扎营两城之间。此次秦军来袭,必然是先从钦州下手。
季安澜几日前已派了五千兵马驻守钦州城内,在城墙上日夜巡守。经昨夜粮草被烧一事,想必过不了几日,秦军就会收到消息。
如今之势,不能坐以待毙。
季安澜登上练武场。
此处营地搭建有两处练武场,而季安澜所在的正是女子军专用的。
自大祁开国伊始,便早有女子参军。第一批女子军队就是由先祖女帝亲手创办,陪着她一起打天下。后来历经几代皇帝,女子军却不受重视,未能发展壮大,只能偏安一隅。直到当今圣上登基,她重立新规,这支女子军被收编进燕南军,才得以重到前线。
季安澜接手燕南军后,女子军日渐壮大,如今在编之人两万有余。她们相较于男子,力量不足却敏捷有余,因而更适合奇袭迂回的战术。
在以往的战事中,女子军屡立奇功,受到朝廷不少嘉赏。而凌霜便是其中的一员,这次回京受封,她便是代表女子军前去领赏受封的。
“将军,您怎么来了?”
说话的是名身材壮硕的女子。她个头不高,却十分结实,浓眉大眼,说话间带着质朴的气息。
“我只是来看看,兰娘,你们继续。”
凌霜不在营中,兰娘便负责女子军的操练管辖。兰娘原名陈春兰,如今四十岁,参军已有十个年头了。
当初她是随着丈夫一起入伍的,两口子之前都是打铁为生。后来他们的儿子死在战乱之中,便一起入了军营,要杀秦军为儿子报仇。
只是进来没多久,她的丈夫死在了战场,兰娘却活了下来。她天生力气大,使得一手铁锤虎虎生风,在军中很有威名。
兰娘闻言,笑着“诶”了一声。
季安澜看着兰娘和女子军们矫健的身姿,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她走下操练场,却见军营大门一阵骚动。
“将军,凌将军回来了!”
季安澜倏地抬步朝门口走去,果真是凌霜。
“将军!”凌霜从马上下来,远远看见了季安澜,便快走两步到了跟前。
“凌霜,一路上可好?”
“自然好。”凌霜悄悄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前面属下都听您的话坐的马车,只是坐马车实在太慢了,我又闲不住,最后两日便骑了马。”
季安澜观她脸色尚佳,倒也没多说什么。
“你一路奔波当是累了,先去休息吧。”
凌霜点头,刚转头便看见有两人朝这里走来。
一人白衣锦袍,腰间佩剑,一人身高七尺,臂长过膝。
“阿渊,无咎,你们怎么过来了?”凌霜走过去两手将他们的脖子一勾,嬉笑道,“是不是都想我了?”
江渊捏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番,才道:“你这回来的动静,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楚无咎也拍了拍她的头,笑道:“一听外面有人说你回来了,阿渊这小子立马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拉着我出来了。”
江渊面色无波,却攥了攥拳头:“那不是怕你打扰将士们操练,还不快和我们进去。”
凌霜觑着眼睛盯他,嘴角弧度慢慢扩大,忽而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转淡了些。
季安澜温声道:“先回营帐吧,我们几个也好久没聚了,今晚你们都一起来我帐里用膳。”
凌霜又笑起来:“那将军你可要备上好酒,我们喝个痛快!”
等到了晚上,季安澜确实如她所说,让人去备了好酒。
只是面对这美酒佳酿,凌霜却只能远观而不可品尝。
“一口,就一口!”凌霜双手合十,难得姿态作低伏小,央求着江渊。
“不可,方才军医说了,你的身子还未好全,不能饮酒。”江渊看似温和,实则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将酒壶攥在手里,放在凌霜够不到的地方。
“将军——”
季安澜伸筷子夹菜,仿佛没有听见。
“无咎——”
楚无咎低头也伸了一筷子:“这野山菜味道真不错。”
凌霜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我堂堂中郎将,竟沦落到如此地步,连喝口酒也要被管着。”
话还未说完,她蓦然抬头,伸手就要去抢。江渊早有所料,眼皮也未动一下,与她手上过了几招,没让她碰到酒壶。
“等你伤好了,想喝多少都行。”
凌霜哀叹一声,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口中。
“好了,阿渊也是为你好。”季安澜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道,“对了,我走之前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
“自然,将军您备下的聘礼,属下可是一箱不落连着婚书送到了丞相府。不过您可没看见,那丞相的脸可臭着呢。”
“聘礼、婚书?”江渊和楚无咎皆错愕地看着她们。
楚无咎放下了筷子,声音如雷:“将军,您这是要成家了?”
边境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赐婚的事还没传过来,季安澜这段时间也忙着战事,倒是忘记和他们说这件事了。
“是,皇上为我和许家二公子赐了婚。”
“许家二公子?”江渊微讶,“倒是没怎么听过,不过既然是皇上赐婚,那肯定是将军愿意的。”
季安澜浅笑:“是。”
楚无咎大笑起来,又倒了酒举杯:“那就恭喜将军抱得美人归了,就是不知我们几个何时能吃上酒啊!”
季安澜碰了碰杯,饮了口酒:“只是定亲,成婚之事尚不着急。如今边境不稳,我又怎能安心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