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火来得十分蹊跷。
大火来势汹汹,没有经过多少时间便火光冲天,粮草被一烧殆尽。
按理来说,屯粮的营帐都有人巡视把守,易燃之物不可能会带进去。即使是不甚起了火,也能及时扑灭,何至于烧至如今的模样。
且这火只烧粮仓,不烧住处,摆明了是冲着军粮去的。
这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军中必定出了奸细。
季安澜几乎在意识到的瞬间,就立刻叫了人过来。
“无咎,你带人去扑火,等火灭了后务必清点所剩的余粮。阿渊,你去把今天看守粮仓和所有靠近过粮仓的人都召集到外面。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季安澜吩咐完,也随着他们出去,看着那通红的火焰照亮一方,恍如白日。
好在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将大火扑灭,看起来尚还保存了一些粮草。
季安澜看着焦黑的废墟,负手走近了些。
“将军,这里脏,您还是离远些。”
季安澜摇了摇头,她在一旁蹲下,捻了一柸灰,放在鼻尖嗅了嗅。
“将军,江副将请您过去。”
季安澜掸了掸手,道:“走吧。”
等到营帐前,门口已经站着不少人。
“将军这些都是今天接触或靠近粮仓的人。”
季安澜平扫了一眼,皱了眉头:“都在这里了?”
江渊将手中册子递给她:“名册上今日在粮仓值班的,还有运粮取粮的,都在这里了。”
季安澜接过看了一眼,便道:“你们都把手伸出来。”
这火势如此之大,绝非光点燃柴火就能引起的,必定加了助燃之物,最常用的助燃之物便是硫磺和桐油。
而想要让粮仓瞬间火光冲天,若是桐油,少说也要浇上几桶,很容易便被发现。
相较起来,硫磺更加便携,也没有桐油引人注目。
为了证实猜测,方才她闻了粮仓外地上的灰烬,确实是硫磺的气味。
众人各自对视,都听话地伸出手。
“阿渊,你让人去闻闻,他们可有人手上有硫磺的味道。”
“是。”
江渊身后的侍卫走上前,一个一个地仔细闻着。
“回将军,他们手上都没有硫磺味。”
季安澜翻着手中的册子,一时没有说话。
“再问你们一遍,今日可还有其他人接近过粮仓?”
底下无人应答,却有人面色古怪。
“今日粮草被烧,必是军中暗藏了敌国奸细。看守粮仓之人有玩忽职守之罪,按军规当杖三十。但若是有人被我查出来欺上瞒下,包庇奸细,可就不只是打军棍这么简单了,那是通敌叛国之罪!”
此话掷地有声,方一落下,便有人跪了出来。
“将军,属下该死!今日收到家中来信,老母病重需要银子救命,怕耽误不得,属下便让旁人替暂代了半刻的班,去寄了银钱和家书。本想着只是半刻钟,应无大碍,谁成想会酿成大错,请将军责罚!”
“你叫什么名字?说的替你值班的是何人?”
“回将军,我叫梁超。替我值班的是新兵营的一个小兵,一个月前进来的,名唤张易。”
“去叫他过来。”
不多时,一位身形瘦小的小兵被带了过来。
“见过将军。”
季安澜看见他的面容,静静道:“果然是你。”
张易跪地,有些怯懦地抬头。
“听人说,你今日在粮仓外值过半刻钟的班?”
他低声道:“是的,属下是看梁大哥有急事,便替他值了会班。”
季安澜点头:“听说你刚入营不到一个月,竟与营中老兵熟悉到如此地步,倒是看不出来。”
她低头望了望他的头顶,又看了看他的衣裳。
“你也把手伸出来。”
张易听话地伸手,江渊身后的侍卫上前闻了闻。
“回将军,此人手中并无硫磺的味道,只有一手茶香。”
“茶香?”
他随即开口解释:“将军,是属下倒茶时不小心倒在了手上,这才会有茶的味道。”
“原来如此。”季安澜眸色幽深,“可我曾听闻,硫磺的气味腐臭难祛,若想快速祛除,可以浸泡白醋或茶水。”
张易叩首磕头:“将军,属下真的只是不小心泼了茶,不曾碰过什么硫磺!”
“哦?那为何本将方才见你时的衣服还不是这套?难道是来见我还要梳洗打扮一番?”
季安澜转过头:“去他的住处,将他换下的衣物取来,若他沾过硫磺,虽洗了手,但衣服必定还来不及处理。”
她想起刚才在新兵营的时候,这人靠近她,便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现在她可以确定,那就是硫磺的味道。
“是。”
侍卫去拿衣物,张易埋首在地看不清面容。
忽然,眼前寒光闪过。
那跪地之人纵身而起,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朝季安澜刺来。
“去死吧!”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