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含糊道:“将军,我们不过是去找他说了几句话,他便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人。”
季安澜看向水生:“是他们说的这样吗?”
水生低头,脸色却不像方才一样冰冷:“他们说我家里死人了,还想动手打我,我只是反抗。”
他这半个月以来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很少开口,这还是周围的人第一次听见水生说话。
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清朗低沉,但说的话……
众人看了看他洁白无瑕的脸,又看了看那几个都瞧不出本来五官的人,皆是不寒而栗。
“将军不要听他胡说,你看他一点伤都没有,分明是他先动手打人……”
“好了。”季安澜沉声道,“你来说。”
她指了站在一旁的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兵。
那小兵本来是站在偏远的角落里,似乎没想到会被季安澜点名,直直愣了好久,才被人推了出来。
他低着头,声音不大:“我看见是大壮他们先去找的他,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起床把他们都打了。”
季安澜看着他的头顶,嗅到了一些奇怪的气味,但很快,他说完话就退了几步,味道消失了。
“好,既然判断不了管谁对谁错,只要在军中斗殴,都逃不了责罚。你们几个先去军医那里包扎上药,念在下手不重的情况下,去各领十军棍。”
季安澜又看向水生:“至于你,下手不知轻重,去领三十军棍,然后来主帐找我。”
她向来在军中赏罚分明,公正无私,这番决断无人有异议。
说罢,她便离开了新兵营帐。
壮汉几人虽对水生咬牙切齿,但一来技不如人打不过他,二来慑于季安澜的魄力,不敢再闹事,只能互相搀扶着去上药。
而水生虽然被罚了三十军棍,嘴角却似乎浅浅勾起一丝弧度。
这和他们平时见到的冷脸模样完全不同,都要让围观的众人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等水生领完罚,已经是一刻钟后。
他没有旁人搀扶,而是自己走了进来。
若非他步履稍显迟缓,空中飘着一股血腥气,季安澜还以为他并未去领罚。
“见过将军。”
水生按照军礼,给她行了礼。
季安澜看他脸色苍白,单刀直入:
“方才的动静,是你故意搞出来的吧?”
水生低眉:“我方才说的都是实话,是他们先找我麻烦的。”
“他们不安分,但你也不至于将他们打成这样。今日这出,是做给我看的。”季安澜语气笃定。
水生闻言抬起了头,道:“你说让我做你的护卫,但是已经半个月不曾召见我了。”
季安澜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这半个月她确实有些忙,若不是他今晚这一闹,她还真想不起来他。
“我让你去新兵营,是为了让你在里面先熟悉一下军中的生活,随着新兵们训练打打基础。”她眼神上下扫了一眼,“不过,方才可以看出来,你有底子,武功不弱。”
“这半个月我对军营各方面都已经熟悉了。”
这话显然是在明晃晃的暗示。
季安澜轻笑:“那你应该也与军营中的其他将士们熟悉了,怎么会和人打架?”
水生幽深的眸中暗藏锋芒:“他们身上太臭,熏得我想吐,晚上睡觉又打呼,吵得我睡不着,我不想与他们熟悉。”
他的话又是让季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是军营,人多的地方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不过你既然是我的护卫,又已经熟悉了军营,恢复了武功,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去新兵营了,我会让江渊给你安排去新的住处。”
水生很快接话:“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季安澜倒是很少听见有人说要保护她的话,不禁莞尔一笑。
“可以,不过你刚领了军棍,允你休养两天。记住,以后不要轻易再和军营中的人起冲突。”
“是,多谢将军。”
不知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得知不用再去新兵营而心情激动,水生苍白的脸有了点血色,显得红润了点。
“你回去吧。”
季安澜让他离开,水生便转过身朝外走。
此刻,季安澜才看见他背后的衣服已经破损,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肌肤和渗着血的伤口,随着走动摩擦得通红。
季安澜突然看见了什么,眼神一凝,站了起来。
“等等!”
水生听见回了头。
季安澜很快收拾好了表情,软和了眉目。
“你去军医那里上药,结束了让他来找我一趟,我有些事要和他说。”
水生自然答应。
等他离开后,季安澜坐在桌前神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但片刻后,她等来的不是军医,而是一场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