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事无巨细的回报和关切，季安澜仿佛能看他站在面前，殷殷诉说的模样。

从前她也与季清和经常书信往来，但都是简单讲述一下近况，然后随信寄一些物件。从没有像许长晏这样，才分开十来天，就写上近十页的信纸寄过来。

以前也没发现他是话这么多的人啊。

季安澜抿唇，轻笑着摇头。

她想起军中有个将士，他的妻子每隔半月就要给他寄一封家书，还要附上亲手做的衣物靴子。他每次收到后都会在众人面前抱怨妻子粘人，却被其他人起哄太过装蒜。

如今她倒是有些理解那个将士的心情了。

季安澜将信看完后，一张张整理好，装回信封，收进了怀中。

又借来纸砚，给许长晏回了信。

她在信中报了平安，说明自己已到军营，会想办法找出给自己下蛊之人，让他届时告诉自己解蛊之法。

末了，她想了想，又添上几笔，叫他天热不宜多食，注意避暑。

等信送了出去，她便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到了燕南军的大营。

“见过将军。”

守门的是两个新兵。

原本在这个位置的老李剩下的那只眼睛逐渐看不清人，只能回了老家。而小孟前两年被调去先锋营立了军功，已经升任了百夫长。

江渊早就得了消息，已经在门口等着。

季安澜下了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新兵，江渊在后面指挥着队伍安顿。

“大家跟着我一路风餐露宿，都辛苦了，你们先回各自营帐好好休息一番。”

江渊安排完，便跟随在季安澜身边，一同往主帐走去。

“无咎呢？”

“他今日负责操练，正在后面忙着呢，估计还有半个时辰才结束。”

季安澜点点头，等进了营帐，回头便看见江渊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是想问我凌霜的事？”

江渊颔首，温润的眉目间忧色尽显。

季安澜沉吟，想着凌霜与许长晏之间的纠葛恩怨，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思考半晌，她还是决定暂时先隐瞒，只说了她的身体状况。

“阿渊，凌霜是为了在春狩上救我，受了严重的内伤。大夫说她身体亏空，往后不能再动武。而且……”

“而且什么？”

季安澜望着他，终是没能说出口，只道：“阿渊，她是为我受的伤，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医好她。”

江渊顿时明白了她前一句话的未竟之意，一时僵在了原地。

“抱歉，是我没保护好她。”

“不，将军。”江渊很快回了神，“这是她的选择。若是我，也会不顾一切救你的，即便是死。”

江渊曾经家境清寒，为人正直，曾因揭露贪官丑行，被报复失去了科考资格，还惹来灭门之祸。

是季安澜途径当地听闻此事救了他，为他整治贪官，报了仇。他从此弃文从武，成为季安澜的左膀右臂，尽自己所能去偿还她的恩情。

所以换作是他，也会毫不犹豫去救季安澜，即便结果会死。

季安澜站起身，严肃道：“阿渊，不可以。我说过许多次，你们的命是自己的，不可轻言为他人生死。”

江渊垂了眼，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问道：“那凌霜何时才能归营？”

“我走之前让她再养养身体，顺便替我办些事情，应再有半月便能回来。”

“是。”

季安澜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原本想问他军中近况的话，也咽了下去。

罢了，这些也不急于一时。

她准备开口，让他先回去休息，却听得外面有人来报。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

通报的将士递上一块令牌，季安澜接过一看，正是几日前她丢给那个救起的少年的。

她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竟与她前后脚到了军营，怕是分开后没多久，便跟了上来。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着玄服的少年进了营帐。

季安澜抬眸看去，此人容貌俊秀，气质冷冽，看着与几日前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他的五官轮廓，倒是让季安澜略微恍惚，竟长得与许长晏有三分相似。

她很快收回视线，淡淡道：“看来赵辰对你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是赵姑娘给的新衣，赵姑娘心善，还送我走了水路过来。”

这话外的意思，就是与赵辰无关。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想跟着我？”

“是。”

“好。”季安澜道，“阿渊，你给他登记一下，让他先跟在我身边做个护卫吧。”

江渊应是，转身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那人闻言，一直沉默不语，江渊不知缘由，只能看向季安澜。

“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就写他叫——”

“水生吧。”

他落难于水，又绝处逢生，便取“水生”二字，成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