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坐在马车上,上下打量那少年。
那少年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令牌,一言不发。
赵婉坐在一旁,见状出声问道:“这位是季将军的朋友?”
赵辰勾起唇角,带了点轻嘲的意味道:“不过是她昨日随手救下的人,醒来后发现失了忆,非要跟着安澜走,她不愿意,就把人扔给我们咯。”
“原是如此,想来也是个可怜的人。一会你随我们去客栈可以住上几日,反正我兄长受了伤,也是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日的。”
赵辰“啧”了一声,柔声道:“婉儿你总是这样,什么阿猫阿狗都要帮,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
赵婉看了他一眼:“兄长,不可胡说。”
说完,她便去看少年的神色。
却见他一动不动低着头,像是没有听见赵辰的贬低和讽刺。
如此模样,像是针扎进了棉花里,赵辰顿感无趣,便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等马车驶到客栈,赵婉吩咐人将他送去了房间,又给那少年单独开了一间房,叫了小二打水送过去。
过了半晌,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赵婉本想让人将午膳送去他们的房间,赵辰却说大厅里用膳才热闹,叫人把饭菜都摆在堂前。
“去把天字三号房的公子叫下来用膳。”
“他那性子古怪,你怕是叫不下来。”
赵辰被人搀扶着坐下,眼神已经落在了桌上。
“这菜色甚是不错,要是能来一坛上好的桃花酿,便更好了。”
“你有伤在身,不能喝酒。”
赵辰倾身过去,仰头道:“好婉儿,便让你兄长我尝个味道,我不喝多,一小杯就行。”
赵婉长得温婉,性格却利落,一手打下他比划的手,在他身边落座。
“一滴都不行。”
赵辰状作失落地叹气,嘴角却轻轻上扬。
再要说话,便瞥见有人从楼梯上下来。
那人容貌出色,五官立体,挺拔的鼻峰上有一颗小痣,给他俊朗的样貌平添一丝艳丽。
若非他身上仍穿着昨日的粗布麻衣,赵辰还以为这是哪家出来游玩的世家公子。
可等他走近了,却发现一个更令他惊讶的事情。
“是早上的那位……公子?”赵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虽对他的相貌有些出乎意料,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快下来同我们一起用膳吧。”
那人终于有了回应,微微点头,走到桌子前坐下。
然而脸上另外一道探究的视线始终没有收回,他抬眼,正对上赵辰打量的眼神。
“你,不会是许长晏流落在外的亲兄弟吧?”他用折扇抵住下巴,“可是他爹好像就生了两个儿子,也没听说还生了个像你这么大的孩子。”
他靠近了点,道:“要不然你去京城的丞相府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你的亲人。”
“不去。”
少年吐出两个字,冷冷开口。
赵辰眼神往他手上一觑,果然还攥着那令牌。
“安澜确实救了你,但你何必非要缠着她呢?莫不是看她长得俊、心地好、武功高,身份又尊贵,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说这话时,赵辰虽还是含着笑容,眼神却冷了下来。
少年听着他的喋喋不休,却想起了昨日看见季安澜的第一眼。
原本怀着的不安和警惕,在看清季安澜面容的那一刻,都消失不见。
他像是早就见过她无数次一般,胸间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也许认识他,能够弥补他记忆的空白。
他的心剧烈跳动,连隐隐作痛的伤也无暇顾及。
可昨日当他问起他们是否认识时,她看向他的目光却十分陌生。
是她救了他,却不认识他。
他有些失望,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在恢复记忆之前,跟着季安澜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确实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对他的救命恩人存了利用攀附之心。
但那又如何。
她既救了他,便应该大发慈悲地救到底,绝没有中途丢弃的道理。
“行了,你少说点。”
赵婉轻轻瞪他,夹了些菜放进他碗里。
赵辰立马转头讨好笑道:“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只是低头时,眼中若有所思。
*
再说季安澜这边,马不停蹄地赶了几日的路,很快便要到赤城。
在城外驿站处,她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
信是许长晏写的。
前几日的刺杀,也不知他如何得知这么快,特地写了信来问她的安危。
信中先是一连串的慰问,又写了几句酸话,然后便是些絮絮叨叨的琐事。
要么是他又寻着了哪些新鲜的吃食,看了哪些有趣的书,要么就是朝堂上大臣们为哪些小事吵得面红耳赤的笑料。
信的最后有墨迹晕开的痕迹,原本的字迹看不太清了,只是又再三叮嘱她战场上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