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帘幔,纱上堆叠了一层一层的褶皱,又慢慢散去。
床上的人皱眉呓语,像是困于梦魇中。
在柳津镇的噩梦再次重演,只是这次,每个人的面容都在她眼前渐渐清晰。
又是血泊,她浑身沾血立于山巅的雪峰上。重复了多次,可现在又有些不同,林昭明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
倒也不算陌生,崖边红衣傲雪的那人,她曾在武堂掌门的回忆里见过。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脚下积雪过于厚,每走一步都要将脚踝重新压入雪中,林昭明就这般拖曳着走近。她身上温热的血濡湿了山上的雪,就如同离开砚首山那日,天上的细雨。
“我是,我原曾有个名字,不过怎么记不得了。”
那女子的眉眼低垂着,她的眼睛像多年的寒冰,被冰霜覆住。可能是纠结名字并没什么意义,她抬起头。
“但你,何必把自己困住呢?”
一片雪花落下,她伸手去接。
“与这风雪并无甚区别,何必烦扰呢?”
林昭明站在她身旁,看到雪花并未在她手上融化。
“前辈,你有牵挂吗?”
那女子摇摇头,伸手拂去林昭明头顶上薄薄的雪。
“这万物都在不停流转,没有什么会消失,一切都是永恒的,那又何来牵挂?”
她看着林昭明的眼睛。
“你已经明白了,又何必随波逐流,像世俗中人一样沉湎于情感呢。凡尘中的人终究全都免不了吗?”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轻勾,叹了一口气。
“只一瞬,也逃不过吗?”
周遭一切都慢慢淡去,褪色,林昭明明白了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忽而她听到了一阵空灵的声音。
“代我收回这一切吧。”
收回,收回什么?林昭明忽然惊醒,她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声,是从竹林那里传来的。那样小的金铃,如何能穿透半城夜色。
孟九鸢身旁的那个老妇人闻声赶来,沈寂之紧跟着也进来。
“你们听到了吗?”
林昭明有些恍惚,梦境中的事还有很深的印象,但梦中的细节她却随着醒来一点一点遗忘。
“竹亭的金铃响了,我听到了。”
沈寂之轻声说。
不是只有自己才能听到,那一定不是幻觉,林昭明本有些担心自己是否神智不明,现下松了一口气。
“升仙台那边怎样了?”
“我已说明你昨夜受到惊吓后大病一场,今日不会去升仙台。还有……”
说完这句话后,他见林昭明还在继续听,又说了一句。
“风五今日比试均已获胜。”
沈寂之看到林昭明用手撑着床,刚想去扶,看到她的神情并无什么异样。
“你已经恢复了吗?”
林昭明闻言转了转手肘,并无滞涩痛楚。
“既如此,那明日便去升仙台吧。”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眼去看沈寂之。
“现下城中作何反应?”
在绛屿,她便让风五将自己今晚的计划告知沈寂之,只要明问动手,那她就会点燃这一场火,将明问拖至绝境。
“烟华城中,本就有不少人对他不满,经此一事,更是难以服众。只是,昨夜他通过三月阁向霄山传了一封信。”
“有关新任飞丝?”
沈寂之点点头,拿出那张拓印的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四字
【速来赴任】
林昭明将信纸叠好,置于灯上点燃。
“他若早已准备好信物,便不会如此匆忙地让人来了。”
沈寂之点点头,接了一句。
“也不会通过三月阁。”
二人相视一笑,林昭明继续说。
“怕不是眼下有一个关于信物的陷阱在等着我们。”
“孟行首现下在何处?”
林昭明问那老妇人。
“东家就在隔壁屋内,一直在等着姑娘。”
林昭明起身下床,她刚沾地,就感觉肩上有东西压下来,回头看,沈寂之为她穿上了一件披风。
“秋日寒凉,还是应注意。”
林昭明手覆到领口,将外裳笼紧了些。
“多谢。”
行至孟九鸢的屋门外,林昭明心里准备的各种话全都噎在嘴边,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世上自己仅存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