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倒是各得其所。”
朱瞻基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这首诗,我看过了。”
终于来了。
胡善祥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赧然。
“不过是闲来写的几句,若有不妥,还请陛下见谅。”
“闲来写的?”朱瞻基看着她,“我倒觉得,你写得颇为用心。尤其是最后两句,愿奉瑶觞千万寿,年年携手看春晴。若不是知道是你写的,我还以为是哪位新入宫的女子,急着向我表明心意。”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调侃,也藏着试探。
胡善祥没有立刻回答。
若她急着否认,倒像是刻意撇清;若她顺势承认,又等于亲手将自己送到朱瞻基面前,任他猜测后续的每一步。
片刻后,她才轻轻笑道:“陛下若觉得好,那便算我没有白费笔墨。”
朱瞻基的笑意淡了些。
他原以为她至少会辩解几句,没想到她竟不肯接招,只把话轻轻推了回来。
“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并无此意。”
“陛下觉得我有,我便有么?”胡善祥抬起眼,“若陛下觉得没有,我又何必多费口舌?”
朱瞻基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学会与我打机锋了。”
“是陛下先问的。”
“好,那我便不绕弯子了。”朱瞻基将棋子握在掌心,目光落在棋盘上,“你送这首诗来,究竟想要什么?”
胡善祥没有立即作答。
她早知道这句话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朱瞻基会问得如此直接。
“陛下以为,我想要什么?”
“若我知道,又何必问你?”
朱瞻基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没有半分松懈。
“你若只是想与我缓和关系,这首诗已经足够。若是另有所求,便不必拿这些话绕来绕去。我与你做了多年夫妻,难道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得?”
胡善祥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确实做了多年夫妻,可他直到此刻,仍然以为只要自己开口,便能听见她心里的实话。偏偏她最不能说的,恰恰就是那些真正的心思。
“陛下想听实话,我自然愿意说。”她缓缓开口,“只是有些事情,到了今日,并不是你我想怎样,便能怎样。”
朱瞻基的神色微微一动。
胡善祥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吴氏已经有了身孕,日后宫里还会有别的孩子。母后在西宫颐养天年,陛下处理朝政,我在中宫料理内务,贵妃也能安分侍奉陛下。若人人都能各安其位,各尽其责,这宫里难道不好么?”
朱瞻基听完,没有立即答话。
这番话听起来处处妥帖,甚至可以说是识大体。可他总觉得,胡善祥真正想说的并非如此。
“你说得倒轻巧。”他将黑子放在棋盘中央,“母后想去西苑,朝中有人劝我不宜轻易游幸。宫中诸事,也不是你一句各安其位,就能都如你所愿。”
“我知道。”
“你知道?”朱瞻基看向她,“那你可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退一步便能解决的?今日你说各安其位,明日若有人不肯安分,你又待如何?”
胡善祥的指尖轻轻拂过棋盒边缘。
她当然知道。
宫中从来不是每个人守好自己的位置,便能相安无事。皇后的位置、贵妃的位置、皇太子的名分,哪一样不牵连着旁人的心思?可她若此刻将话说得太明白,朱瞻基便会知道,她送诗并非为了夫妻和睦,而是为了更长远的打算。
她不能让他轻易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