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可彻底落成。”林墨立刻应声,“若是您没有异议,后天清晨便可举行仪式。”
小宇起身穿好外套,调整衣摆,让口袋内的剑胚稳稳贴紧肋侧,贴合稳妥。行至偏房门边,他在苏尔身侧驻足,侧头看向她。
“是你的情报网,提前告知了你所有事?”
“这场加冕的大半细节,我尽数掌握。”苏尔坦然回道,“真正主持仪式的,不是老赵,是坊市东头那位常年卖菜的大姐。往日你在她摊前买菜,从不议价、从不苛责分毫,这份寻常善意,她一直记在心底。”
次日傍晚,城东老槐树下的礼台如期竣工。
新裁的木板还带着原木细密毛刺,以粗实麻绳牢牢捆扎在三根立地木柱之上,台面离地两尺,样式朴素简陋,无半点奢华修饰。台下没有铺设华贵红毯,地面碾满细碎白石,落脚之上皆是沙沙轻响。
时至深秋,老槐树早已落尽繁叶,光秃秃的枝桠纵横交错,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一具撑开的老旧伞骨,苍劲萧瑟,自带苍凉厚重的意境。
第三日清晨,天光破晓,澄澈透亮。
小宇缓步走向城东,老槐树周边早已人山人海。人群从礼台一路绵延至坊市巷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其中有远赴此地落脚的穿越者,也有世代定居的本土乡民。有人踮脚立在矮墙之上,有人将孩童架在肩头,万千目光齐齐汇聚,尽数望向通路尽头,静静等候。
礼台正前方,立着一位身着灰布围裙的妇人,围裙边角还沾着细碎青绿菜叶,满身质朴浓郁的烟火气息。望见小宇缓步走近,她上前两步,稳稳站定身形,躬身轻唤。
“圣主。”
声音不高,却穿透整片人潮。方才零星细碎的低语瞬间寂灭,偌大场地落针可闻,死寂无声。
小宇止步于礼台前三丈开外,恰好停在人潮边缘。清晨暖光从屋檐缝隙斜落,在他脚前铺出一道宽窄恰好的暖色光带。他既不登台,也不退后,静静立在明暗交界之处,神色淡然。
“我是小宇。”
他语调平和寻常,只稍稍催动声息,稳稳覆及全场,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不是圣主。”
全场无人反驳,无人散去,无人异动。灰衣妇人唇瓣轻轻颤动,终究将满心话语尽数咽下。人群如湖面拂过一缕微风,微微漾动一瞬,转瞬便重归沉静。
小宇右脚轻挪半步,鞋尖堪堪触到暖色光带的边缘。他侧眸扫过人群侧方靠墙静立的林墨,少年垂眸看着地面,并未抬目相接。
收回视线,他直面身前万千乡民。晚风穿过枯瘦枝桠,拂出干涩的摩擦轻响。晨光的暖意轻轻覆在他衣领残留的淡淡汗痕上,温柔却笃定。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缓缓补完余下话语。
“但我会保护你们。”
人群沉寂三息。
下一瞬,灰布围裙的卖菜妇人率先单膝跪地,掌心贴膝、垂首躬身,姿态虔诚。紧随其后,臣服的姿态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从前排至末尾,从成人至肩头稚童,万千人群层层俯身跪拜,整片场地缓缓沉降,如同潮水退去后安稳平铺的河滩,肃穆无声。
小宇未曾低头俯瞰跪拜的众人,默然转身,径直朝着城东最高的塔楼走去。林墨落后两步,安静随行。两道清瘦脚步碾过细碎白石,沙沙声响在清晨的死寂里一路延伸,直至塔楼青砖阶下。
他拾级登顶,立于城墙垛口之后,回身遥遥望向老槐树的方向。下方礼台渺小错落,人群化作点点黑影,铺满整片白石街巷。西风浩荡过境,将他额前碎发尽数向后飞扬。
掌心轻扶微凉的青砖垛口,迎着旷野长风,他轻声复述方才的承诺,字句清晰,乘风远荡。
“我是小宇。不是圣主。但我会保护你们。”
长风稳稳承接住这句郑重诺言,掠过枯槐枝桠,掠过檐下晾晒的椒串,掠过城北崭新的青石楣柱,越过整座安稳新生的归墟城,向着茫茫无尽的远方,缓缓飘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