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宇第一次，听到它们说话。

然后，它的身体，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慢慢变淡，消失了。

小宇睁开眼睛，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那只手的重量。

他拿起手机，给叶归发了一条消息。

“它们确认我了。大统领见过我了。”

叶归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恭喜你。”

那天晚上，叶归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今晚子时，它们会来。不是在梦里。是在现实中。大统领要亲自见你。熵增也会来，他要确认你是否有资格成为平衡者。”

挂了电话，小宇坐在床上，掌心的六石印记滚烫，像烧红的炭。六种颜色的纹路在印记上缓缓流转，交织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窗外的天很黑，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他在等。

等那些跨越了亿万年的使者，来见它们的新王。

子时整。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骤降。

电灯忽明忽暗，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灭了。

黑暗中，三道黑色的身影，慢慢地凝聚成型。

和梦里一模一样。

黑袍，无脸，染血的断矛徽记。

为首的那个大统领，站在最前面，朝着小宇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

小宇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六石印记发出柔和的灰色光芒。

他没有害怕。

他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纯粹的，虔诚的，服从。

“王。”

三个声音，同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整齐，划一，像千万把出鞘的剑，发出同一个声音。

小宇深吸一口气，开口说：

“靐霆知道你们来了。”

话音落下，黑色的雷电从小宇的体内涌了出来，在他的周身游走。他的左眼变成了深邃的黑色，右眼变成了纯净的银色。眉心的灰色漩涡印记，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这是靐霆在回应它们。用他们共同的身体，共同的灵魂。

所有的使者，同时伏下身，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

黑袍铺了一地，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掌心的六石印记与它们的断矛徽记产生了共鸣，灰色的光芒与暗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委屈你们了。”

小宇的声音里，带着靐霆的低沉和他自己的温柔。

“再等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亲自，把你们的脸，还给你们。也会把四十年前欠老李的，一并还清。”

没有回应。

只有更加虔诚的跪拜。

它们不需要道歉。

它们只需要它们的王，回来。

几分钟后，使者们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电灯重新亮了起来。

房间里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地上残留的几片黑色的布屑，和小宇肩膀上依旧沉重的触感，在告诉他，那是真的。

小宇放下手，走到窗边。

乌云散去，月亮露了出来。

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一片银白。

他能感觉到，无数的无脸使者，正隐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三个月后的那一天。

等待它们的王，带着完整的战争之矛，重新降临。

第二天一早，小宇去了武夷山。

他没有去正殿，也没有去见老陈和叶归。

他径直走到了后院，站在了那口枯井边。

井底的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发出了更加急促的咔嚓声。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脸。光芒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褐色影子，一闪而过。

熵增站在井口的阴影里，手里托着那粒褐色的沙，静静地看着他。

小宇伸出手，悬在井口上方。

眉心的灰色漩涡印记，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井底的碎片，立刻给出了回应。一道巨大的暗红色光柱，从井底冲天而起，和他掌心的灰色光芒，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碎片的喜悦，碎片的渴望，碎片的等待。

他也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世界各地的无脸使者，同时抬起了头，朝着武夷山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还能感觉到，老李的心脏在井底轻轻跳动着，四十年的等待，终于看到了希望。

“快了。”

小宇轻声说。

“再等三个月。”

“我们一起，回家。”

井底的咔嚓声，停了一下。

然后，更加响亮地响了起来。

像一首古老的战歌，在黑暗的井底，缓缓奏响。

熵增轻轻点了点头，手里的褐色沙粒微微发亮。

终局之战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