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彼高瞥了一眼缩在公主身后、正冲他呲牙咧嘴的卡思嘉,摇头叹气:“您是真心善,连疯子都看得出来。”他压低声音,“旁人也就算了,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偏偏对她——”
“一样是女人,就当我看不得丢了孩子的娘吧。”艾薇儿摆摆手,“对了,你妈那边,情况清楚吗?”
“她当年找了个木匠嫁了,可惜我那继父得肺病,前几年没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人就有点疯疯癫癫的。”塞尔彼高又叹了口气,“我只能托人把她送进救济院。听说最近酒瘾更大了,从早喝到晚,饭也不吃。”
他扭头望向窗外。
“记事起她就爱喝,醉了就骂那个抛下她的男人,一边骂一边往死里打我。”
见公主殿下眉头拧起,他唇角一勾:“她不喝的时候……挺好的。第二天酒醒,会搂着我道歉,还给我做苹果馅饼。那味道……啧,我到现在都记得。”
“嗯,有机会也给我尝尝吧。”艾薇儿也笑了。“我活这么大,还没吃过妈妈做的饭呢,你也知道我妈——”话说半截,又咽了回去,“总之,亲妈还活着,就好好照应。别像我,想补都没处补。缺什么,尽管开口。”
“殿下!”
塞尔彼高一把攥住搭在肩上的手。
车里静了一瞬。卡思嘉叼着面包,歪着头看他俩。
那双紫眸转过来,静静回望。
“……”他喉结滚了滚,指头蜷了半圈,又一点点松开,垂回身侧。
“……属下什么都不缺。”
声音哑得厉害。
“我只想要——”
一阵恶臭顺着风灌进车厢。
两人同时皱眉,转头望向车外。卡思嘉也停了嘴里的嚼动,捂着鼻子往车厢角缩。
——远处那片灰色,随着马车一点点逼近,变成了低矮的窝棚,一片接着一片,破布、泥巴、烂木头搭起来,歪歪斜斜,密密麻麻。气味就是从那儿翻上来的,混着屎尿、脓血和腐肉的臭,熏得马匹都直打响鼻。
车还没走近,道上就冒出人影。一个个衣不蔽体,脸色蜡黄。
领头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修士袍,举着根挂着死鸟的十字架拦在道心,仰头向天,声嘶力竭:“信白鹰,必得救!末世将至,神罚自天而降!!”
艾薇儿示意下属把人放过来:“你是什么人?城里什么情况?说说。”
“这位贵人,小的是晓光会的执事。”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脱了相的脸,只有眼睛还算干净,“奉圣会差遣,沿途接引信众——城里城外,如今尽是归主的人!”
“晓光?”艾薇儿一挑眉,“什么来头?”
“从神谕而来!”汉子眼睛一下亮了,“白鹰降世,就在圣都!神托梦与万民,光明之鹰要自天而来,涤尽世间罪孽,救万民于水火!我等便是替神开路的先锋!”说着说着又双手高举,“弃了这尘世的皮囊,追随鹰的羽翼,才得那不朽的荣光!”
“鹰?什么时候来?”
“这等大事,我哪知道。”他挠挠头,“反正信众都赶来圣都等着,要亲眼见证神迹。”男人浑身颤抖,抓着车辕不放,“贵人,您也是来朝圣的吧!”
艾薇儿盯了那秃顶的后脑勺一会儿,嘴角勾起,抬起头越过他,投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城。
城墙插满了白旗。
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
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那一瞬——
旗子底下,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耳垂上的烙印,也跟着轻轻一烫。
下一秒,跪地的男人暴起,寒光一闪!
艾薇儿眼睛都没眨一下。刀就被打落,塞尔彼高剑尖直抵对方喉咙:“大胆!谁派你来的?”
“哼哼,神的降临总伴着魔的阻挠!去死吧,魔女!”男人头一歪,口吐白沫倒地。剩下的人惊叫着作鸟兽散。又被侍卫们拿刀逼了回来。
金发青年皱眉蹲下检查,回头沉声道:“殿下,他事先服了毒。”
“走火入魔的疯子罢了,正常。”艾薇儿放下车帘,“把人都放了吧。我大致知道是什么人在搞鬼了。”她垂下头,敛去眼底的冷光。
——尤比克那点恶心的本事,有时候还真好用。
“不想让我进去?”
“姐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