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银发男孩在小巷里奔跑,时不时皱眉四下张望,嘴里嘟囔。
“唉,大家都去哪儿了?说好一起去城堡看焰火的……”
巷子越走越暗,他喘着粗气停下,拽住路边一个佝偻的身影:“婆婆,城堡是往这边走吗?”
“对呀,”老人缓缓转头,指向小巷深处,“快去吧,你朋友都等急啦。”
男孩眼神恍惚了一瞬,点头道了谢,想也没想就往前冲。
刚跑出几步,脚下一绊——重重栽倒!
“呕——!”黏糊糊的腥臭液体糊了满脸。抹开眼的瞬间,他浑身僵住——地上全是层层叠叠的尸块!断肢、碎甲、踩烂的内脏混着黑血,淹到了脚踝。
咔哒…咔哒…
下一秒,那些碎尸摇摇晃晃站起来,腐烂的嘴唇一张一合。
“格里菲斯……团长……”
“带我们一起走吧……”
“想跟着你,打到最后……”
举半截鹰旗的残兵、甩着膀子的无头壮汉,还有胸口破了个洞、攥着木头小兵的半大孩子……一步一挪朝他围过来。
“不……不行啊!”格里菲斯小脸惨白,手脚并用往后缩,“你们都死了!死了啊!!”
后背冷不丁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一回头——刚才指路的婆婆正站在身后,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傻孩子,退什么呢?”
她抬手往天上一指,云层刚好裂开一道缝,远处城堡的鎏金尖顶漏出晃眼的光。
“这些人都是为你死的!为你的梦想死的!”老人凑到他耳边,黏黏糊糊的声音灌了进来,“不踩着他们往上爬,你想跟他们一样烂在泥里?那怎么去你想去的地方?!”
“对了,城堡……”格里菲斯盯着那片金芒,眼神发直。
“路就在脚下!还不快去!”
“……我要去……”他低声喃喃,抬脚重重往尸堆里一碾,“噗嗤”一声,半颗眼球爆开。
围过来的“人”群全闭了嘴,默默分开一条血肉铺出来的小路。
目送男孩摇摇晃晃的背影,老太婆嘴角裂开一道缝。
格里菲斯刚迈出几步,脚底黑血突然翻涌,咕嘟咕嘟冒泡。
他一低头——
一根裹满血痂的粗大树根,“轰”地顶破地面!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根须掀翻尸骸,眨眼间就撑出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枝桠炸开,尖梢直戳进云层!
轰隆——!天幕被撕开一道裂口,金色城堡"哗啦"碎成了渣。
“啊啊啊!”身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骇然回头,只见老人被一根手腕粗的根须洞穿胸口,死死钉在半空。干枯的皮肤片片剥落,底下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大团蠕动的黑泥!
“闭嘴!此地禁止妄言!”
清冷的声音从树顶劈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怪物的喉咙——尖叫戛然而止,只剩嗬嗬气音。
格里菲斯一抬头——树梢上,金发少女迎风而立,紫眸灼灼,仿佛燃着火焰。他呼吸一滞,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殿下?”
“禁锢!”红唇轻启,巨树剧烈震动,根须和枝条猛地一收,将这坨黑泥缠成密不透风的粽子。
艾薇儿一跃而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哟,没傻透,还认得我。”
她就着这个姿势凑近几分,咧嘴一笑。“别人说什么都信?你的梦里——谁说了算?”
“……我。”少年盯着近在咫尺的俏脸,鼻尖飘来淡淡的花香,耳朵悄悄红了。
“这就对啦。你要是真按祂说的做了,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脱口而出。
艾薇儿眉梢一挑,语气冷了几分:“别搞错,是因为我妈死在祂们手里,今天正好收点利息而已。”
她抬起下巴,点了点那团蠕动的粽子,“这是尤比克,是个擅长钻人脑子、扒人伤口、拿死人当提线木偶耍的杂碎。”
“不过嘛……”艾薇儿冷笑一声,手一翻,掌心凝出一把黑红匕首,刃上火焰跳动,映得半边脸明明暗暗,“这蠢货太托大了,竟敢钻到你梦里来撒野。梦里可是我的地盘——祂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在这儿可不好使。
说着扯下胸口绯红的贝黑莱特,用皮绳往刀柄上狠狠缠了两圈,勒紧:“再加上这个当锚点——应该够这狗东西喝一壶的了。”
她递过匕首,火光在紫眸里熊熊燃烧:“敢不敢,跟我一起剁了祂?”
四目相对,格里菲斯攥住刀柄,重重点头。
“……好。”
“那就跟紧!”艾薇儿旋身跃起,“这家伙虽然暂时玩不了下三滥的——但……”
话音未落,被缠得死死的尤比克突然爆发出刺耳尖笑!
“哈哈哈哈!就凭——?!咳咳!贱人……你……你做了什么!!”
轰——!
祂漆黑的身形“唰”地暴涨数倍,缠在身上的树根寸寸崩断,碎木片四下横飞!
三根水桶粗的巨手横着扫过来,空气爆响!
“小心!”艾薇儿一把将格里菲斯推出去,自己就地一滚。
触手“哐”地砸在两人刚才站的地方,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碎石擦着脸颊,拉出一道血口!她也不在意,随手一抹:“做了什么?让你没法张嘴忽悠人而已。”
“哈!那又如何!”尤比克咯咯怪笑,触手狂舞,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带着破空的风声,“我用手指……咳……就能碾死你!”
短短数秒,艾薇儿身上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她咬牙没退,扭头吼道:“喂!愣着干嘛!等死啊!”
格里菲斯盯着缠斗的一人一怪,又扫过周围大片呆呆站着的“人”,手里的匕首握得咔咔响。
“祂招来的……”他低声喃喃,灰蓝眼眸一点点亮起,“可是我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