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太阳缩成个模糊的光圈。脚下的烂泥路、浑浊的小溪全没了影，只剩一片望不到边的血海。

水面倒映着诡异的天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堵在喉咙口，恶心得人想吐。

福克瘫在血水里，死死盯着半空中突兀出现的金发身影：“哎？殿、殿下？您什么时候……”

“闭嘴！”艾薇儿狠狠瞪了它一眼，弯腰一把捞起那颗贝黑莱特，往脖子上一挂，“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剁了你喂鱼！”

这操蛋的命运。

她咬牙压下火气，把胸口蠢蠢欲动的家伙摁回去，反手抽刀，寒光直指另一侧。

——那个人就躺在那里。

仰着头，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一眨不眨。

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艾薇儿心一横，刀尖抵上他的喉咙。血珠立刻冒出来。

对方却像感觉不到疼，反仰起脖子往刀刃上送。

那双眼睛——和母亲临死前的……重合起来……

艾薇儿手一抖，刀锋硬生生转开。她扭过头，低声嘟囔：「哼……你的命，不该由我来收。」

格里菲斯嘴角微微勾起。想抬手擦脖子上的血痕，手腕却软塌塌地垂着，他低头看了看那只不听使唤的手，眼神阴沉下去。

"格里菲斯！"格斯几步冲过来，把人死死搂住，"你没事吧？！"

见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天空。格斯顺势望去，皱起浓眉，“那里有什么东西？”

下一秒，他瞳孔地震。

半空中，紫色的光芒亮了起来。一点一点，逐渐凝实，勾勒出一抹窈窕人形。幽幽光芒泼洒而下，将脚下的血海染成一片妖异的紫红。

“艾薇儿殿下？！您怎么在儿？！”

“没时间废话了。”金发少女缓缓转过头。“你们被包围了。”

“什么……”格斯环顾四周，心头一紧。

血海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挤满了“东西”！

几百？上千？或站或坐，甚至四肢反折着趴在地上，无声无息，影影绰绰，好像它们一直在那里，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们。

格斯后背汗毛倒竖，扶起着格里菲斯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人。

“怎么回事？！”

卡思嘉被撞得一个踉跄，目光扫过四周诡异的影子，脸色顿时煞白。她猛地回头，对着惊慌失措的手下厉声吼道：「所有人！列队！战时队形！快！」马匹喷着鼻息，在粘稠的血水里乱刨，人们强压下恐慌，勉强靠拢。

卡思嘉稳住呼吸，从牙缝里挤出话，“殿下，解释一下……”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希拉特跳下马，冲出队伍。“是您……您把我们弄这里来的？”

「怎么可能！」艾薇儿翻了个大白眼，「这里是幽界夹缝！你们都是被卷进来的倒霉祭品，至于是谁干的……」

她闭了嘴。希拉特正煞有介事地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我懂，您要低调……”。卡思嘉和格斯等人则一脸懵。只有那个罪魁祸首目光直直扎过来，逼得她硬生生扭开头。

“呃……今天人真多，”福克挣扎着爬起来，甩甩脑袋，“俺以前来，可没这么……热闹。”

“啥？你来过？”希拉特竖起耳朵。

“那当然！”福克挺挺胸。“俺可是见过不少市面的……”两人竟压低声音聊了起来。周围紧绷的气氛一松，其他人也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都——给——我——闭——嘴！」

艾薇儿满脸黑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茫然的面孔，最后钉在格里菲斯的脸上。

「听好了！你们团长——」刀尖一挥，直指他眉心，「拿你们所有人的命，做了交易！接下来要死很多人！想活命的，抄紧家伙！」

短暂的死寂后，“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交易？”

“哈？这是什么新型笑话吗！？”

“喂，咱是不是在做梦啊？掐我一下！”

“什么鬼？”卡思嘉失声尖叫，转向自家团长，“你的意思是……把我们引到这鬼地方来的，是格里菲斯？”格斯一把搂紧怀里的人，怒吼：“放屁！这一定是什么障眼法！”

艾薇儿冷笑一声，迎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我有没有说谎，不如问他自己……」

轰！话音未落，四周响起山呼海啸：“天使大人！”“恭迎大人！”

众人头皮发麻！循声望去——

咕咚…咕咚…血水剧烈翻滚！

水面鼓胀起来。骷髅巨影破开血海升起，周围的光线都向它坍缩。空气骤然变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哗啦！水花炸开！一个裸女浮出，遮天蔽日的骨翼一张开，扇起的腥风刮起，几匹马当场惊得人立起来。

第三个破浪而出的是五官挤成一团的巨大人脸，满口尖牙“咯咯”摩擦。

最后，戴眼罩的矮子飘了上来，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三条滑腻触须在空中疯狂扭动，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

望着这噩梦般降临的景象，所有人僵在原地，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欢呼还在继续。那些还维持着人形的怪物——却爆发出更癫狂的欢呼，一双双狂热的眼睛直直望过来。

福克浑身一颤，扑倒在艾薇儿脚下，加入了癫狂的嘶吼：“恭迎大人！”

希拉特瞪圆了眼：“福克？！你疯了？！”

卡思嘉僵住了。格斯僵住了。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格里菲斯也瞪大眼睛。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