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与路韫生对视一眼,随即分开各自翻查。直至闻赫查看书橱时从最上层摸出一把大约是玉石把件一类的小玩意儿,又从其中翻出了个与装舍利血玉方盒儿差不多少的圆盒——说是圆盒,不如说这是个稍扁些的、隋圜形制的球。
圆盒正中刻着个‘路’字。
打开的方式似乎与方盒仅有微妙之差。闻赫见过路韫生开那方盒,眼下开这个圆盒不过举一反三。
不出所料,其中仍然空无一物,仅有一花朵状、下陷并不均匀的凹痕。
闻赫翻来覆去地又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完后才转手将东西递至路韫生手中。
“你家的东西。”她说。
路韫生面上不显,闻赫看不出他对此物的反应,只看见他拿着圆盒上下抛了两下,似是并未如何用心去瞧,却转手便将那九枚火纹珠取了出来。
珠子一颗颗被按入盒中,层层交叠。
路韫生中途数次调整火纹珠的上下顺序与朝上面,最终停手后将大敞的圆盒递回闻赫眼前。闻赫低头看去,海棠在盒中如火般绽放。
闻赫脑中思绪急转,万般想法猜测一一捋顺,结合早前的想法,那条尚显模糊的线终于又清晰了几分。
“怎么着,你总不能是跟姓归的有关系?”她同路韫生玩笑道。
路韫生沉默下去。
风清游与孟如瑛此后来来回回多趟,听雨楼要寻的东西亦已到手,他仍未开口。
闻赫见他这般反应便已心中有数。她正欲开口说“算了”,好叫路韫生别如此为难,却听他道:“不算有。”
闻赫双眼一眯。
不算有怎么还停这么久?有什么不可说的?
不过一瞬,那想法刚过去,她便想起了另一人来:“太姥儿?”
路韫生点头,道:“并无多近的关系,已出了三服。”
闻赫虚虚指了指地面,问:“归仪罗母系这头的?”
路韫生又点头。
闻赫了然。
那便不怨这东西能在奉远将军墓里了。
孟如瑛此时适时出声:“你们要来我们这头看看么?”
闻赫知晓她与风清游已来过这头好几趟,却不知有何事,这会儿听闻她的问话便自然应下:“你们那头有什么东西?”
孟如瑛道:“主要是墓道。风清游说你们或许对这个更熟悉些。”
闻赫眨了眨眼。
一个墓里除了机关外还能有她更熟悉的东西?
闻赫扬起眉梢,率先迈步出了所在墓室: “我看看。”
这头的墓道她在来时便看过一圈,除开过于平整外未见有什么特别。而当她进入左侧墓道时,满眼的各式纹路交错融合,层层环绕,最终构成一幅幅云雾缭绕的亭台楼阁之景。
风清游正站在墓道尽头的那间墓室前仰头上看,待到闻赫在墓道中前行近半方才低头朝她看来。
“这边儿里头全是金子。”他眨眨眼,若仔细看还能从眼角瞧见点儿绯色,“晃死我了。”
闻赫本还有些好奇他在那儿看什么,现下听了他的话才发觉自己想多了,对方仰头纯是被里头的金子晃了眼。
既是如此,那便不必再多留心。闻赫转头去看墓道两侧的壁画,以指尖为点,在繁杂的色彩中防止注意力分散。
近处的便指腹贴上一一抚过,靠触感辨别色彩之下是否还有其它被掩藏其下的纹路;远些的便操控着傀儡去指,再靠听觉与手上摸出的规律结合去进行分辨。
她全神贯注,对外界的一切声响皆充耳不闻。
待她全部分辨结束,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再回头时只余路韫生一人在她身侧。
“他们去另一头了。”路韫生道。
闻赫点头,又阖眼缓了好一会儿,随即快步回到这段墓道的壁画起点,这才抬手:“师兄,这道纹路你来看看。”
她指的是墙沿的一道纹路。它线条曲折、自环向上,勾过画中云檐,又落入墓室的珠宝金器之中。
闻赫边指边想。她看着那道花纹,在反复思索下想起章垣给她的那个长匣。
这两处的纹路看来如出一辙。
思及此,她取出长匣,将其举起与墙壁上的花纹做对比。
墙壁上的纹路虽相对更加延长平直些,但构成确实一致。
路韫生跟着她看了一眼,随后道:“一致。”
闻赫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后便将长匣收回,微微侧身。她本欲直接将东西交予路韫生,递了一半儿却又缩了缩手:“我能知道吗?”
路韫生看了她许久,最终将长匣接过,打开,取出里头由章垣亲手放进去的纸卷。
“可以。”他说,“但你不能一意孤行。”
闻赫的舌尖从虎牙上舔过,又顶了顶腮:“什么叫一意孤行。”
路韫生眸光沉沉,看得闻赫有一瞬的发憷。
纸卷被递至眼前,闻赫接过后将其徐徐展开——当时她看章垣写时并未看得太清,此时再看,眉头越拧越紧。
纸张隐隐现出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