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北城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能性，迅速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他对凯诺笑了笑，问：“那个小家伙是你朋友？”
墨北城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虚弱，是低等级Alpha在长期饥饿和疲惫过后的表现。
凯诺看着他，点了点头。
墨北城没有再多问，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面有点硬，肉馅不多，厚厚的面皮占了大部分，但在这种地方，有肉就算是奢侈品。
空了太久的胃还在绞痛，同时伴随着持续的灼烧感。那是浓缩的胃酸在持续刺激着胃粘膜，胃壁肌肉痉挛导致的。
墨北城克制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才就着热水慢慢咽下去。
他这种吃法一看就是对长期饥饿过后的状态有经验的。凯诺看了他一会，开口问道：
“简，我还没问过，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墨北城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轻轻低垂，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带着些自嘲地说：“还能因为什么，这里的人不都是犯事进来的么。”
凯诺看着他的表情，过了一会，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的身手很好。以前练过？”
“当过兵。”墨北城的回答很简短，嘴里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
“哦？”凯诺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眼神。
“义务兵而已，我一个E级Alpha，做到一等兵差不多就到头了。”墨北城咽下嘴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嘴角，“要不是当这个兵，我也不会进来。”
凯诺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等到墨北城慢悠悠地吃完了第一个包子，他突然开口道：“我是因为背黑锅进来的。”
“嗯？”墨北城表情惊讶地看向凯诺。
凯诺平静地说道：“我以前是个星舰工程师，专门负责设计星舰能源转换器的。进来之前的最后一个项目，收尾阶段，负责人把包括我在内的几个没背景的Beta工程师踢出了项目组，重新加了几个镀金的草包进来。结果在最后验收测试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转换器故障导致能源仓爆炸，死伤了十几个人。负责人要找人顶锅，又重新把我们几个加进了项目组名单里。最后我这个实际的主设计师就被抓了进来。”
墨北城皱眉，问他：“你没请律师吗？同项目组的人没有一个替你作证？”
凯诺笑了一声，“负责人是个有背景的，他打一声招呼，我根本请不到愿意帮我打官司的律师。组里有几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倒是想帮忙，但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他们空口无凭，无法当做证据，再加上被各种威逼利诱，最后连判决现场都没能进来。法官多半也被买通了，无视了各种不合理的伪证判决下得飞快。”
墨北城沉默了下来，眼神透露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复杂，没有对他的遭遇做出评价。
凯诺将墨北城的表情尽收眼底，接着说道：“你想知道小闫是怎么进来的吗？”
墨北城抬了下眼睛，问：“怎么？”
“那孩子比我更惨。”凯诺的声音稍稍沉了几分，“出身末等宜居星，家里没人了，十五六岁就出来打工赚钱。正规工作没人要他，他只能去地下黑酒吧。没多久就因为长得好看被人看上了，下了药往房间里一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凯诺给了墨北城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终究没把那个词说出来。
“这样的事发生过好几次，因为事后能拿到的钱不少，所以酒吧老板不管，只给他给点钱打发，只要没闹出人命边缘星的警察也不管。小闫报过警，找过老板，反而被威胁开除，最后为了保住那份工作只能忍气吞声。最后一次有几个畜生太过分，好几个人一起，那孩子被折腾得差点没命，用水果刀捅了两个。人没死，但是重伤了。这下警察终于管事了，把他抓了进来，判得很重。他进来的时候，连十八岁生日都没过。”凯诺说着摇了摇头。
墨北城皱了皱眉，“没成年，就算犯事了不也应该去管教所吗？怎么会直接把人抓进这里？”他故作不解地问道。
凯诺嗤笑了一声，“边缘星那种地方，谁管你那么多。按理他这种都该算正当防卫，但边缘星谁跟你讲理，随便塞点钱，就能重判，把未成年的小孩弄来这种地方。”
“那孩子进来快两年了，才刚满十九岁。”凯诺感慨了一声，“放在正常人家，都是还在上学的年纪。”
牢房里的空气蒙上了一层浓稠而压抑的底色。
凯诺接着说：“星环监狱里，像我们这样进来的人不少，至少占了一半，甚至可能一半还多。”
说完，他看到对面的Alpha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墨北城想起那个稚气未退的少年在浴室里被按在地上的样子，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绝望，攥得指节发白的手，紧咬着牙关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默默吸了口气。
原来那孩子真的是刚成年，而不只是长得显小。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纳维斯带星环监狱会成为反叛组织“冰网”的根据地之一。
这座远离宜居星区的冰冷监狱里承载了太多的不公不忿，太多的委屈不甘。于是，这里成为了孕育反抗的温床。
他们这些情报处的特工，见证了太多联邦的黑暗面。在这些远离联邦主星域，远离法律管控力和公众视野的地方，普通Beta所遭受的苦难早已成为常态，部分低等级AO也无法幸免，尤其是低等级Omega。
联邦特工的工作，说到底是为了帮联邦政府维持整个联邦的统一稳定。他们任务对于多数人而言是保护，但对另一部分人，却不一定。
墨北城他们有时候也会想，这些隐藏在暗处无处言说的苦难，如果没有人去管，甚至被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视作可以被随意抹除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联邦表面上那层华丽繁荣的外衣会被越来越多的受害者撕下来，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腐肉。
他们这些游走在黑暗中的特工，执行的任务都是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