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愉溺没有停留于高空战场，身形一晃，抽身脱离混乱的上空，落到一处断墙林立，远离人群厮杀的僻静巷角。

她后背抵住冰冷斑驳的墙体，右眼深处残留着动用真神造物带来的灼烧刺痛。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下来，压抑的火气再也绷不住，她低声咒骂出声。

“操，一群他妈的贱逼，没一个靠得住。”

而不远处建筑阴影的犄角旮旯之中，柯罗特斯静静伫立，方才战场上发生的一幕幕，完完整整落入他的眼底。

他过去对江愉溺的认知，她一直对外公布命契6，擅谋略，诡计层出不穷，可本身硬实力有所欠缺。

今天这一战，彻底颠覆了他的固有印象。

他万万没有料到，江愉溺手中竟然也持有真神造物，所以她实力和等级不符合多半是依靠真神造物。

但最关键的是江愉溺把他的真神造物给砍了。

柯罗特斯挑选合作对象向来严谨审慎，江愉溺与江谕言姐弟二人，他早就做过详尽的调查。

江愉溺算不得什么善类，行事乖张狠戾，手段很多时候令人难以苟同，但她所有布局的出发点，始终是为了时代的延续。

人不算好人，可心底的大方向没有歪。

反观江谕言，外表看上去性情尚且温和，反倒才是最容易被策反的那一个。

他连自己真正渴求什么都捉摸不清，一路前行，多半是被周遭的人与局势推着向前走，意志摇摆不定。

眼下，自己原定的合作对象凭空失踪。

说是死了，柯罗特斯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论。

真神造物的确拥有斩杀神使的力量，可江谕言背后站的是【寂灭】。

祂是高高在上的神，绝不会任由属于自己的神使，就这么轻易死掉。

江谕言绝不会就这么死了。

柯罗特斯藏在阴影里，心思沉沉，开始重新盘算接下来的棋局。

北城战场的硝烟与厮杀还留在另一片时空。

纵欲之嘴被刀锋劈开的虚无裂口并没有带来死亡，而是撕开了一道错位的空间缝隙。

混沌的力量卷住江谕言坠落的身躯，把他从那片满目疮痍的城区彻底抽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刀光。

周遭的一切声音，全部如同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一点点淡化远去，直至归于死寂。

失重感缓缓褪去。

冰冷坚硬的石质触感从背脊和四肢底下传来。

江谕言是被刺骨的凉意唤醒的。

他猛地吸进一口冷冽干涩的空气，骤然睁开双眼。

入目不见高楼残垣和黑雾滔天。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

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四下寸草不生，遍地都是风化碎裂的黑石，视野之内看不到半分人烟。

他正躺卧在一座古老陈旧的黑石祭台之上，祭台表面刻满晦涩扭曲的古老刻纹。

身上原先被触手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残存的血迹干涸在衣料上，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旷野掠过祭台的风，发出呜呜的低响。

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江谕言慢慢平复下惊魂未定的情绪，方才被触手洞穿、被吞入纵欲之嘴腹腔的窒息感还残留在感官之中。

他定了定神，下意识催动灵视，想要探查周遭环境，摸清这片陌生地域的虚实。

可眼底微光一闪而过之后，什么都没有显现。

灵视在此处完全失效，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切窥探，看不到气流流动，读不到能量流向，周遭一片混沌模糊。

既然灵视行不通，他便把目光落回身下。

线索，只能从这座祭坛之上寻找。

他垂眸仔细端详祭台表面那些深浅交错的刻痕，这些纹路绝非普通装饰，更像是一套完整的文字体系。

笔画扭曲诡谲，形态怪异，不属于已知现世任何一个国家现存文字。

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自己到底误入了一处什么样的神秘世界。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祭台每一道纹路和布局，一丝不差全部牢牢记在脑海，纵然完全看不懂其中含义，至少把这份线索留存下来。

他心里也清楚，身上那些现代物品大概率派不上用场。

连这种古老祭台都已经出来了，这里早就脱离了现世那套规则，如今能够依仗的，只剩下自己本身的力量。

傀儡丝被他释放出去，向四周扩散探查，探索半径向外延伸出四五百米。

黑石遍地的荒芜旷野到这里戛然而止，往前，竟是一望无际的黑森林。

黝黑高大的树木拔地而起，树干漆黑，枝叶层层叠叠，把本就昏暗的天光遮去大半，幽深的林渊望不见尽头。

江谕言望着那片沉沉的林海，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简直是直接把他从战火纷飞的现代城市，扔回了这片杳无人迹的蛮荒之地。

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北城战场上纵欲之嘴崩解后的黑雾还在缓缓飘散，遍地狼藉的废墟之上，残留着战斗过后满目疮痍的痕迹。

反噬阵痛稍稍缓和，江愉溺缓过那一阵钻心的刺痛，终究还是动身，朝着倾渡伫立的位置迈步走去。

心底暗自腹诽，各方势力的人不知四散躲去了何处，那些所谓的帮手全部不见踪影，到头来，场上能够依仗的，竟只剩下她自己。

倾渡还在原地，满身衣物沾满干涸的黑血与污渍，躯体上反复愈合留下的淡浅伤痕还历历可见。

他远远望见朝自己走来的江愉溺，身，那双始终盛满焦灼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开口发问。

“你不是占卜师吗，他肯定没有事，对不对？”

这句话里裹挟着仅存的一点期盼，压得周遭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江愉溺脚步顿住，一时默然，有些实话，她不知究竟该不该讲出口。

片刻之后，她轻轻叹出一口气，紫眸之中满是无力。

“我的确可以占卜事物，但唯独他是例外，他能够隔绝我的占卜推演，这种关乎生死的大型占卜，你就不要抱有指望了。

就算是我针对他做一些细碎的小型占卜，也仅仅只能得到一点模糊不清的概念。”

她抬眼望向远处虚空残留的虚无裂隙，语气沉沉落下结论。

“有些时候我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