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北城被纵欲之嘴投下的巨大阴影彻底覆盖,天空被一层污秽暗沉的黑雾遮蔽。
高空的虚空裂缝不断翻涌,浓稠漆黑的流质顺着裂隙不断倾泻而下,砸落在楼宇和街道之上,接触到的混凝土与金属都在不断消融腐蚀,街道到处是被腐化熔穿的坑洞。
高空的纵欲之嘴缓缓蠕动,庞大的嘴巴搅动整片天空,虚空裂缝还持续扩张,不断向外溢散毁灭性能量。
地面上,执律庭的防线在来自高空的外神力量冲击下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下。
芯海再也按捺不住,命契7的力量毫无保留全部爆发,数道凌厉的能量光刃狠狠劈砍向纵欲之嘴。
然而所有攻击落在它的体表,仅仅化开几圈晦暗的涟漪,连一道像样的伤痕都没能留下。
纵欲之嘴微微震颤,数根粗壮狰狞的触手骤然横扫而出,裹挟着巨力狠狠撞向芯海。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她狠狠掼向一栋高层建筑,轰然一声巨响,半面墙壁直接坍塌崩落。
芯海呕出一大口鲜血,顺着破碎的墙体重重摔落至地面。
浓稠的黑雾在半空翻涌,隔绝倾渡的那层黑暗壁垒骤然瓦解。
触手径直穿透他的肩膀,尖端从后背戳出,漆黑的□□顺着伤口喷涌飞溅。
可还不等他退开,第二根触手紧跟着穿刺而来,洞穿了他的腹腔。
皮肉被撕裂的声响混着纵欲之嘴低沉愉悦的嗡鸣。
伤口处翻涌出奇异的力量,被刺穿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破碎的脏器、撕裂的肌肉飞快拼接,转瞬便只剩下沾满身躯的黑血。
复原并不代表无痛。
每一寸被撕裂的痛感完完整整地刻在感知里没有分毫消减。
他眼睁睁看着纵欲之嘴闭合的巨口,江谕言的气息就在那团混沌深处,越来越微弱,而他拼尽全力,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不想再挣扎了。
间任何言辞,都描摹不出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是挫败,是惶恐,是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坠入深渊,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承受酷刑的绝望。
过往所有引以为傲的力量、天赋,在此刻都沦为一个笑话。
原来就算拥有不死复原的躯体又如何。
遇上真正强大的存在,他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巨大的无力感沉沉压垮了他。手臂无力地下垂,手中的剑险些脱手。
他很强,可还远远不够强。
这份天赋,这份不死的肉身,到头来,连想要护住的人都救不下来。
高楼残破的檐角之上,江愉溺静静站立。
北城下方惨烈的景象尽数收进眼底,倾渡被触手反复洞穿、放弃反抗的模样,还有纵欲之嘴那闭合蠕动的巨大口腔,一一落在她眼中。
素来淡漠散漫的脸上,浮起一层极为罕见的凝重。
原本所有事态,都该顺着她布下的轨迹往前走。
她的计划很清晰,牵制拖住柯罗特斯,静待易南浮将仪式开启。
救江谕言,全盘布局就会崩塌;可若是冷眼旁观,放任自己的弟弟葬身于真神造物的腹中,心底那道坎,终究横亘在那里。
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一瞬,她不再迟疑。
她右眼的瞳孔骤然消融褪去,取而代之,一枚流转着晦涩纹路的命运之轮缓缓浮现于眼窝深处。
这便是她掌握的真神造物,寄存于自己的眼球之中,动用它,所要偿付的代价沉重到难以估量。
天穹猛地一暗。
白日的太阳被巨大虚幻的命运之轮彻底遮挡,昏茫的轮盘虚影铺展在整片北城上空,狂风呼啸着卷过残破的楼宇,碎石与黑浊的碎屑被狂风卷得漫天乱飞。
江愉溺目光锁定半空那尊纵欲之嘴,眼中命运之轮飞速轮转,无数命运丝线在视野之中翻腾缠绕,她试图拨开造物的屏障,窥探腔体内部江谕言的现状。
可下一秒,一丝震惊爬上她的眉眼。
命运之轮疯狂转动,却捕捉不到半点目标的痕迹。
纵欲之嘴的腹腔之内,本该被吞噬的江谕言,凭空消失了。
她突然刺痛般捂住自己的眼睛。
动用真神造物付出的代价已经开始隐隐啃噬她的肉身,右眼传来针扎一样持续不断的剧痛。
事已至此,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些筹谋已久的布局,在此刻尽数被抛到脑后。
右眼之中,命运之轮还在飞速旋动,动用真神造物的代价持续不断穿刺着眼眶,刺骨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可江愉溺全然不顾。
她掌心力量翻涌。
一柄狭长凛冽的横刀在她手中凝聚成型,刀身流转着命运权能交织出的银色纹路,刀锋凌厉威压。
狂风将她的长裙吹得猎猎作响,纯白的发丝在乱风中四散飞扬。
半空之中,纵欲之嘴察觉到袭来的威胁,躁动到极致。
数根粗壮的触手裹挟腥臭漆黑的浆液呼啸横扫而来,想要拦截这个贸然闯来的女人。
江愉溺顺势拔刀。
一道宽厚璀璨的刀芒撕裂昏沉的天幕,漆黑的触手接触到刀光的瞬间便如同朽木一般应声断裂,黑色腐蚀性□□漫天泼洒。
她没有丝毫停顿,冲破层层触手阻拦,直面那庞大蠕动的巨口本体。
横刀狠狠劈砍在纵欲之嘴闭合的嘴部外壳。
一声震彻整座北城的爆响轰然炸开,黑色的物质层层崩裂,巨大的裂口顺着刀痕飞速蔓延。
外神造物发出痛苦又暴怒的尖锐嗡鸣,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震颤,不断有浓稠的黑液顺着裂开的伤口倾泻坠落。
外壳被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豁口。
可豁口之后,腔体内部空空荡荡。
预想之中被吞噬的人影并不存在。
那里只有一片混沌虚无,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纵欲之嘴庞大的躯体在半空缓缓崩解,化作四散消散的黑雾,渐渐消融在空气里。
笼罩北城的那股压抑可怖的威压随之褪去,江愉溺眼中流转的命运之轮缓缓敛去,异化消散,原本澄澈的紫眸重新归位。
遮蔽整片天幕的巨型轮盘虚影陡然湮灭,被遮住的日光重新洒落下来,破碎的北城终于重见光明。
横刀的光纹一点点黯淡,武器消散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