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触手粗糙的表皮汩汩往下淌,温热的血液一碰到那虚空造物的组织,瞬间就被消融成淡淡的雾气。
悬浮在空中的审判牌光芒骤然一暗,银白的纹路剧烈闪烁,险些直接溃散。
倾渡瞳孔骤缩,方才漫不经心瞬间撕碎,几乎在触手刺穿江谕言的同一瞬,便要动身。
纵欲之嘴的巨口缓缓开合,虚空震颤的嗡鸣里,带着一种贪婪的、垂落的欲望。
腥甜的血气猛地冲上喉头,江谕言控制不住地弯腰,一大口猩红的鲜血喷落在身前的地面上,溅开斑驳刺目的血点。
那条粗重的触手还贯穿在他躯干之间,滑腻冰冷的虚空组织紧紧箍着他的身体,不断往血肉里渗着腐蚀一切的力量,每一寸骨头都像在被钝刀反复折磨。
剧痛铺天盖地裹住他,周遭执律庭的厮杀声,变异青蛙聒噪的呱呱声,全都隔着一层厚重的嗡鸣,变得模糊遥远。
纷乱的疑问死死钉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三个字: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用占卜师的身份藏好气息,混在执律庭的人群后方,刻意收敛傀儡师的痕迹,审判牌的力量也仅仅是牵制,也没有赶尽杀绝。
纵欲之嘴受了裁决之力的创伤,本该被遍地的目标,众多执律庭成员分散注意力,可祂偏偏无视了所有人,在这么多活物里面,精准揪出了藏在暗处的他。
倾渡被数道裹挟着虚空浊流的次级触手横亘在前,死死拦住他的去路。
他拔剑,挥剑,剑光撕裂浑浊的天光,狠狠劈在触手粗糙的表皮上。
刺耳的摩擦声炸开,剑刃只划开浅浅一道口子,伤口转瞬就被翻涌的黑液填补愈合,收效微乎其微。
他被死死挡在原地,再强的斩击都难以突破这层虚空壁垒,只能眼睁睁看着。
贯穿江谕言躯干的触手依旧稳稳悬着,温热的血顺着触手沟壑不断滴落,一滴滴砸在地面,晕开深色的印记。
江谕言身上那件本就素净的白外套,早被涌出的鲜血浸透,大片刺目的红顺着衣料蔓延开来。
高空的纵欲之嘴缓缓张开那只无边巨口,腔体深处流转着粘稠漆黑的流质,一阵低沉愉悦的嗡鸣自虚空里滚出,像是饱猎猎物前的欢悦震颤。
下一刻,触手猛地向后一收。
江谕言根本无力挣扎,身体被那股巨力拖拽,整个人径直朝着巨大漆黑的嘴腔滑去。
只一瞬,他便被吞入纵欲之嘴的腹中,巨大的口器缓缓合拢,天上流淌的黑液随之剧烈翻涌。
倾渡的动作骤然顿住,握着剑柄的指节绷得发白,眼底那层淡漠彻底消失,只剩下沉到极致的寒意。长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不远处的执律庭众人全都僵住,方才还在围剿蛙群的攻势戛然而止,人人脸上只剩惊骇。
审判牌失去了持有者的力量支撑,悬在半空的光纹迅速黯淡,啪地一声,碎成点点银白光斑消散在风里。
没有预想中坚硬的咬合,只有一团粘稠、温热又带着腐腥的流质裹住了江谕言。
剧痛在被吞进去的瞬间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不再尖锐刺骨,化作漫无边际的钝麻。
四周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空间是流动的,软乎乎的黑浆不断擦过他的皮肤,带着怪异黏腻感。
意识开始发飘,像沉在深不见底的水底,耳边所有外界的声响全都被隔绝。
他想抬手,四肢却沉得抬不起来,躯干上被触手贯穿的创口还在缓慢渗血,血液融进周遭漆黑的流质里,转眼就消散无踪。
视线里没有任何光源,可他又隐约能看见不断蠕动的黏膜褶皱,一层叠一层,不断摩擦着他的身体,像是活物的脏腑。
这里的时间是乱的。
虚空流质裹挟着他缓缓漂浮,时不时带着欲望气息的低语钻进脑子里,模糊不清,引诱着人放任意识沉下去,就此消融在这片黑暗里面。
他的思绪一会清晰一会涣散,时而记得倾渡在外头,正拼命想闯进来,时而又觉得一切都遥远得像一场梦。
伤口的痛感断断续续袭来,又很快被迷离的昏沉盖过去。
他任由身体随着周遭蠕动的腔体漂流,意识半浮半沉,像无根的碎叶,飘荡在纵欲之嘴这片没有边界的腹内虚空之中。
为什么,偏偏是他?
但这已经不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