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渡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边,可此刻的倾渡,眼神已经不再是平日里的模样,瞳孔蒙上一层浑浊的暗色。
倾渡顺势发力,直接将江谕言重重扑倒在地。
二人身形本就存在差距,江谕言的命契本身就不是为战斗而生,纯粹蛮力之上,本就是倾渡占尽上风。
一只手腕被倾渡牢牢按在地面,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倾渡垂下头,再度要埋向他还在渗血的脖梗。
江谕言急忙腾出另一只手掌,死死捂在倾渡的唇上。
尖利的獠牙毫不犹豫刺破掌心皮肉,倾渡刻意收束了力道,只割开一道创口,丝丝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漫出来。
江谕言眼底情绪沉沉翻涌,心念一转,收回格挡的手掌。
没有继续阻拦,近乎纵容一般,放任他再度朝着自己脖颈咬落。
倾渡正沉溺在欲望浪潮掀起的狂乱状态之中,就在这一刻,后背骤然炸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
方才挣脱束缚的江谕言抬手,手掌径直刺穿倾渡的后背,指尖几乎触碰到胸腔里搏动的心脏。
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自伤口翻涌而出,剧烈的痛感疯狂冲撞他的神经。
可倾渡完全没有萌生挣脱反抗的想法,躁动的状态反而愈发强烈。
灼热的呼吸扑洒在江谕言颈间,喉咙滚出压抑低沉的声响,属于他的理智,已经在浪潮侵蚀下消散殆尽。
压制住江谕言手腕的力道,半分也没有松懈。
下一瞬,伏在上方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畸变。
骨骼发出连片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皮肉翻腾膨胀,人类的形态正在快速瓦解。
属于人类的轮廓飞快消解,整张人脸最先彻底崩解,皮肉向内塌陷消融,五官尽数泯灭,再也寻不到半分倾渡原本的模样。
这是贵族吸血鬼被本能冲破束缚之后,展露出来的本源形态。
整具躯体凝成一团紧实沉敛的墨黑色血肉聚合。
无数条长短不一,肌理紧实的暗色触手自主体向外舒展衍生。
触手末端生有一圈硬质的咬合环,环内排布细密锋利的骨质尖齿。
江谕言面对此场景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愣神片刻。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副埋藏在人形之下的真实模样。
是欲望浪潮撬开了枷锁,把这层被长久伪装掩盖的本相逼了出来。
触手缠绕上来,先是裹住江谕言还陷在怪物躯体里的那只手,再缠上另一只手腕。
肌理紧实的触手没有用粗暴的方式勒伤皮肉,却缠得妥帖牢固,不容挣脱,将他的双手一并向上提起,牢牢固定举过头顶。
又一条轮廓流畅的触手缓缓环住他的腰腹,微凉的角质肌理隔着衣料贴上肌肤,微微收紧,顺势将他整个人离地托举起来。
江谕言身体悬空,只能被动仰起脊背,发丝垂落,散落在颈侧。
身下便是那团完全褪去人形的躯体,无数墨黑色触手在他四周缓缓舒展。
周遭的触碰带着占有式的亲昵,冰凉肌理一遍遍拂过小臂、腰肢与腿侧。
意识像是被泡进一片温热浑浊的深海,理智一层一层被海水漫过、淹没。
衣衫被缓缓剥离开,片片布料无声坠落在地板。凉意扑上裸露的皮肤,和怪物躯体传来的冰冷触感交错在一起,虚实难辨。
江谕言的神智开始摇摆。
现实的边界变得模糊,爱恨、伤痛、旧日夜夜纠缠的记忆全部搅作一团。
那些触碰不再仅仅是□□的感知,更像是无数情绪的具象,过往争吵、别离、割舍不去的羁绊,全都顺着接触往骨头缝里钻。
他想抗拒,身体却被牢牢禁锢,清醒的那一部分意识悬浮在半空,冷眼旁观自己沉沦。
窒息感慢慢涌上来,混沌的浪潮反复冲刷心神,理智被反复揉碎又勉强拼起。
痛苦和奇异的震颤交织,分不清是来自身体,还是源于心底积压已久的执念。
那些未曾消解的隔阂,分手时的割裂,那些试图斩断却愈加深嵌骨血的牵绊,在此刻全部汹涌翻涌。
曾经的种种,仿佛都要在这一刻尽数讨回来。
无论从前倾渡对江谕言的爱意有多深重,走到此刻,这份感情早已蒙上一层晦暗的灰。
不曾相见的那些日子里,他曾试图亲手挣断那根命运牵绳,以为从此天高海阔。
殊不知,那根线早已与骨血纠缠,每一次试图割裂,带来的都是蚀骨灼痛。
爱得不纯粹,恨得不彻底,就在这灰色地带里反复凌迟自己。
这不是放下,这是他亲手为自己掘的墓,埋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自己。
恨若入骨,情便生根。
不是初见怦然,也不是温柔相许,那是从恨意里纠缠生长出来的缘。
以恨意为养分开出的情花,远比单纯的爱恋更加浓烈沉重,执拗得不肯凋零。
这般由恨意滋生出来的羁绊,反而更能熬过岁岁年年。
江谕言半阖着眼,意识沉浮在清醒与沉沦的夹缝之间。
浪潮尚未退去,而属于他们二人的纠葛,才刚刚抵达最晦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