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在正午时分骤停。
前一秒风雪漫天,下一秒天地死寂。北城街头,所有在雪中行走的人同时停下脚步,脚底像被钉住了一样。
然后他们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那是城中心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整条街都是死寂的。
第一声动静,是从一个年轻女人喉咙里溢出来的。
她靠在一根路灯杆上,身体微微发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呼吸越来越重。
手指攥着衣领,指节发白。
她旁边一个男人盯着她,眼神变了。他向她迈了一步。
然后停住,脸上出现挣扎的表情,像在和什么搏斗。
但只持续了两三秒。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围站着的人只是看着,表情空白,眼神浑浊。
然后第二对,第三对。
异性的同性的,统统都有。
整条街像被灌入了某种无声的疫病,道德的外壳在片片剥落。
欲望浪潮,正式降临。
街道上躁动的气息如同水波一般,飞快向着城市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街边商铺的玻璃橱窗之内,原本安坐的顾客,柜台后的店员,一个个接二连三被这股浪潮裹挟。
喧嚣不是争吵打斗,而是一种沉沦之后迷乱的骚动。
有人推搡着撞开店铺大门,漫无目的地涌向街道。
也有人就地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被心底翻涌出来的执念死死困住。
并非所有人都就此陷落。
少数意志坚韧或是命契拥有者还保留着清醒。
他们捂着太阳穴,额上渗满冷汗,太阳穴突突跳动,脑海之中无数贪念,占有欲,偏执的念想疯狂窜出来,不断蛊惑拉扯他们的心神。
一栋高楼的窗沿边,芯海垂眸俯视下方沦陷的街市,粉色大波浪卷发垂落在肩头。
她身承【坠堕】的意志,对这股力量感知最为清晰,眼底混杂着漠然与几分玩味。
“仪式的效果铺开了。”她低声自语。
裁决庭内部的一间办公室,隔着一层加固的隔绝屏障,外面的乱象被挡在墙外。
维祀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底下失控的城市,神色彻底褪去平日的斯文松弛。
江愉溺看了一眼窗外街市上演的一幕幕,正是她此前预判的景象。
“来得比预想之中还要快。
只是欲望浪潮还只是前奏,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想要启动神权裁会,我们必须拿到足够多的实证,
所以只能当个旁观者。”
就在这时,通讯器骤然响起,是城外巡逻的裁决庭成员传来紧急讯息。
“一相,城区多处已经彻底失控,普通的约束手段完全不起作用,部分命契持有者,也开始被意志侵蚀。”
北城正在一点点坠入欲望编织的罗网。
而千里之外的海城,那名身披薄袍的神使,正站在一栋楼宇的阴影之中,漆黑的眼眸望向江谕言居所的方向。
北城的浪潮只是演习,他真正的目标,在此处。
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沉沉压在江谕言心口,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抬手开启灵视,微光自眼底漫开。
以他如今的实力,灵视铺开几乎可以扫过半座海城,楼宇街巷,暗流异动理应尽收眼底。
可视线扫过重重屋顶与街巷角落,什么异常都没有捕捉到。
结果是没有异样,整座城市看上去平静如常,那份不安却没有消散半分。
江谕言微微蹙起眉,身后倾渡依旧环着他的腰,胸膛贴在他后背,手臂箍得很紧。
他本想开口,示意倾渡搂得稍微轻一些。
话语还没有来得及出口。
颈侧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倾渡低下头颅,锋利的尖牙干脆利落地咬进了他的脖梗皮肉。
江谕言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挣扎反抗的动作,一股绵软的失力感迅速顺着被咬开的伤口蔓延全身,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
四肢力气飞快抽离。
灵视的微光瞬间从他眼中褪得一干二净。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在缓缓流失,更诡异的是,并非单纯失血带来的虚弱,还有一股陌生的蛊惑感顺着伤口,悄然钻进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