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坐稳,一只手已悄无声息搂住腰,王弈已然上马落座在她的身后,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元明月,自顾促狭一笑:“坐稳了。”
黑马长嘶一声,朝宫门外跑去,风从耳边吹过,凤冠流苏哗啦啦作响,元明月下意识抓住马鞍,身体紧绷。
骏马疾驰,一些不妙的回忆浮上心头,她本能地咬住唇瓣。
“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腰间一手紧紧环绕自己,头顶传来安抚的声音,元明月恐慌的心竟然得到一丝迫切的依靠,她闭了闭眼睛,嘴硬犟道:“谁怕了!”
王弈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元明月微微发白的脸色,将马速放慢。
骏马穿过长街,但并不是去往相府的方向,元明月眼看着王弈驾着马带着自己左右拐过,进入一条陌生的道路,通过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说实话,王弈一路上带着自己左拐八拐地,路上越走越偏,元明月心里就隐隐不安,现在在看这个大宅——修筑的很是气派,典雅安静,但此处太过寂静,可怎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清。
元明月问道:“这是哪?”
王弈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一起进去吧。”
元明月犹豫了一下,扶着他的手下马。
王弈走过去将大门推开,侧身等过她,元明月心中下意识一跳——
他不会是想要在这里把我灭口吧?
但这个念头几乎是一闪而过,元明月对上王弈安静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同进去。
外边看这宅子就足够气派,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青石铺路,翠竹照应,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元明月跟着王弈走在廊道中,心里更不安起来,或许是王弈太过安静,又或者是此处寂静地令人心惊。
不对劲,太不对劲,没有仆人,没有管事,甚至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整个宅子就他们两个。
她下意识想逃离这个地方,却见王弈拉开面前一道门,当她的视线看去,当即愣在原地。
红绸挂满屋,一口棺材正摆放在正中,满屋一排排红烛正燃烧,十三个酷似元明月的彩陶俑人屹立在棺材的周围。
烛火晃动,正堂的中央,供奉着一个牌位——
爱妻永徽公主元明月之位。
苍天啊——
元明月在看清这牌位上的几个字,当即汗毛倒立,瞳孔剧缩,这,这这是她的灵堂?!
她猛地朝王弈看去,嘴唇张开,声音就像是卡壳,半天说出不出来一句话,“你...”
王弈疯了,这个人绝对是个疯子!
元明月简直从心底疯狂地呐喊。
“我猜你想说我疯了?”王弈目光越过元明月看向那摆在台上的牌位,眸光深邃,目光微转,移回站在身前,鲜活的元明月,他的唇边勾起一抹微笑,“但当我知道你坠崖的那一刻,我才是真的疯了。”
“你疯什么!我才要疯了!”
元明月当即眼泪就落了出来,早就不顾什么公主体面大叫:“王弈,我知道你厉害,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一点点情面都不愿意给?我哪里对不起你了!非要杀了我你才高兴是吧!”
整个堂屋瞬间都寂静了。
“你觉得我要杀你?”王弈开口,可说出口的声音都在发颤,夹杂过绝对的不敢置信。
但元明月悲愤交加,哪里注意到王弈的不对劲,她只恨昨天刺杀失败,没亲手弄死他!
“难道不是?你借口与我成婚,好把带我来这个毫无人烟的地方动手,灵堂与棺材都摆好了,就差我人躺进去,你不是想要杀我是想要作甚!”元明月怒道,人都气抖冷,一挥衣袖,狠狠道:“我们皇室的命在你眼里是不配,可我却不觉得我的命就这般不值一提!”
又一阵寂静过后,王弈轻轻一叹:“你误会了。”
他朝元明月过来,元明月吓得连忙往后退去,一抹落寞在权相的眼中稍纵即逝,他驻足原地,口吻低沉:“明月,你我之间有很大的误会。”
“这个宅子是我为你设计。”王弈轻轻道,“是我思念你的地方。”
“你…啊?”元明月语调一顿,瞬间呆滞,仿佛自己听错了什么,“思念我?”
啊,太好,原来不是要杀我。
这是元明月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劫后余生的豁然感让她紧绷的心忽地放松,但紧接,她瞪着眼睛盯住王弈,对自己听到的话不可思议。
“我和你说过,我为你做了个衣冠冢。”王弈微笑着朝元明月介绍过周围,“倒是叫你误会,还把你吓到。”
元明月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个?”
“因为我失去了你。”王弈对上元明月的眼,语调平静,满堂红烛火光中,他的目光又是那样的哀伤。
元明月呼吸微紧。
“三年前,你坠崖下落不明,我…”王弈闭了闭眼,“我找到你失事的马车,却如何也找不到你。我封山三个月,只望能找到你,哪怕只是任何一丝的踪迹,但我什么也没有发现。”
“直到,我找到一具穿着你衣服的尸首。”王弈目不转睛地看着元明月,那双漆黑的眼像是沉浸的海,沉沉浮浮只是海面表面的平静。
“那具尸骨腐烂太过严重,我不相信那是你,更不想相信你死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他的目光痛苦,“三个月,我和疯了一样找了你整整三个月。”
“看到那具尸骨的那一刻,我绝望到了极点。”
元明月微微蜷缩起手指,王弈眼中的伤感深深地弄疼了她,心很痛,那双眼中的情绪搅动过她,可是心痛又能怎么样?
“王弈,你别忘了是谁害我落崖。”元明月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王弈苦笑一声:“明月,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我之间有太多的误会。”
“如果你愿意,这场婚姻只在于你我。”王弈深深地看着她,“给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元明月沉默了,重新在一起?多么可笑的话,尤其还是从王弈口中说出。
但她需要机会,打倒王弈的机会。
电闪灵至,元明月朝王弈靠前一步,仰起头,对上王弈那双深情的眼,认真地说:“我们确实需要给彼此一次机会。”
王弈同样扬起一抹微笑,抬手擦去她颊侧的泪痕:“明月,你愿意与我一同对拜吗?”
“在这里?”
“在这里。”
四周的红烛燃烧,元明月穿着新婚裙,在她自己的灵堂上,与王弈相互稽首,完成夫妻对拜。
“礼成。”王弈牵起元明月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他笑了起来,“这颗心全然而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