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羿骑着马带着元明月返回皇宫的时候,远处正好传来敲响酉时的钟声。
“怎么办?宴会都开始,我和你都还没到场呢。”元明月故意皱了皱眉,心里早就笑开了。
哼,她说过,王羿这场婚事是不会安安稳稳度过的。
“原来公主也知道要着急?”王羿将缰绳递给一旁的宫卫,唇边微弯,“别院里换衣物的时候,公主倒是挺闲情逸致。”
哼,那还不是为了拖时间让你迟到,元明月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越发着急起来:“怎么办怎么办?陛下与皇后娘娘精心为我准备的宴会,我却迟到......”
“不用着急,让他们等着便是。”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却从容地从王羿口中说出,权相看着在自己面前“矫揉造作”的公主,却是一脸笑意:“你我今日大婚,总该要有二人独处的时光。”
“公主,你说是吗?”
元明月本还想发作,又看见王羿脸上那一副熟悉的灵堂勾魂笑样,顿时神情肃然,点点头:“我们还是快入场吧。”
——
宫侍领着两人来到漪澜殿的时候,谦卑颔首:“还请王相大人与公主入宴。”
元明月不动声色地观察过王羿的反应,见他神情平静地扫过那殿上额牌,心里微微松上一口气。
漪澜殿是王羿的母亲,靖国公主曾经在宫里的居所,是宣武帝亲自为爱女设计建造,就在皇帝的崇明殿后面。
元明月能感受到王羿对自己是不太一样的,不然刺杀那件事就足够他俩撕破脸,或许是有点曾经的情分在,又或是他亲口所说的愧疚,但她想知道王羿对自己的一个容忍度在哪里。
在她眼里,王羿就是个翻脸无情,随时能要他们皇室命的一个人,可她偏偏拿人家母亲的宫殿举办夜宴,一方面,身份是要靠地位彰显,正如谢皇后所说,她依旧是北梁尊贵的公主,想当初靖国公主身为宣武帝独女,备受重视程度不亚于储君;另一方面,她与王羿这桩婚事代表皇室与王氏之间对彼此的态度,王羿再翻脸无情,总不能让他母亲的宫殿见血吧?
元明月游神之际,一只手朝她伸来。
“公主,一起进去吧。”
她侧过脸,王羿将左手伸过她面前,脸上带过一抹温柔的笑。
记忆里那个少年也是这般笑着看她,只不过如今的他,完全褪去青年与成年之间模糊的边界感,是个气场不凡的权相。
元明月看了王羿一眼,没由得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大胆?”
“你一直都很大胆。”王羿莞尔,看元明月的目光温柔中又像是带过无可奈何:“缺点亦是优点。”
元明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王羿已经牵起她的手,二人一同踏入笙歌曼舞的殿内。
一进殿内,四周的目光顿时汇集到二人身上,元明月能感受到这些目光的灼热,好奇与打探。
毫无疑问,她成为全场聚焦的中心。
元昭与谢仙蕙迎过来,元明月接过宫侍端来的酒杯,与帝后相互碰杯,元昭微笑朝众人介绍:“诸位与朕共迎此杯,欢祝朕之皇妹,永徽回宫。”
众人皆贺万岁,恭贺公主千岁。
元昭喝了酒,面孔泛红,平日的稳重与冷淡都因为酒意少了许多,他主动与王羿碰杯,笑道:“此番皇妹回来,多亏爱卿。朕不胜酒意,浅以此杯聊表对爱卿谢意,也望你与皇妹婚后美满。”
“谢陛下厚爱。”王羿微微一笑,与皇帝举杯相饮。
权相与皇帝之间的互动让殿内氛围更上一层楼,权贵大臣相继往他们二人的方向靠拢过去,而命妇勋贵则也相继往谢皇后与元明月靠来。
大家都很关注这个失踪又被寻回来的永徽公主,一回朝就与权相王羿成婚,又如此受帝后重视,公主又是这般年轻貌美,如果她的政治素养足够,北梁的政坛风雨怕又是要再次搅动而起。
元明月在谢仙蕙的悉心介绍下,认识了不少勋贵,她对簇拥在周围的人感到很开心,因为她非常需要这些人脉,这个宴会也足够她能先熟悉如今皇城局势。
她一边笑盈盈地应对,一边暗暗观察面前众人的反应,或许日后可以有用的上的人......
整个夜宴都热热闹闹,四处洋溢过欢声笑语,元明月陪在谢仙蕙身边应付周围热络的贵族,一道身影的出现倒让谢仙蕙脸上的笑意忽地停驻了一瞬,但又很快,她依旧是那个端庄典雅的皇后。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
一个官员朝谢仙蕙与元明月行礼,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面容冷肃。
谢玄策,谢仙蕙的父亲,当朝尚书右仆射,也是元明月的舅舅。
在元明月的记忆里,似乎就没有见过舅舅开怀大笑的样子,他总是这样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对谁都带着审视的目光。
谢仙蕙在面对谢玄策的时候,面上表情不由庄重起来,她收敛起笑意,尊敬地说道:“父亲,明月回来了。”
元明月对谢玄策报之以微笑:“舅舅,多年未见,一切可还安好?”
“有劳公主挂心,微臣一切安好。”谢玄策温和地点点头,“微臣有事与皇后相谈,失陪。”
谢仙蕙歉意地看过眼元明月:“我离开一会儿,让英国夫人陪着你吧。”
英国夫人谢英是谢仙蕙的姨母,她丈夫早年为救皇帝牺牲,皇帝给了她英国夫人的尊荣,在谢氏一脉中也是备受尊重的人。
元明月明白谢仙蕙想要让谢氏与自己多多亲近的意思,微笑点头:“蕙表姐,你去陪舅舅便是。”
英国夫人谢英是个很沉稳大气的女子,接替过元明月身边皇后的位置,她很好地带着元明月周游在人群中,只不过元明月在交谈间总是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偏过头,远远地就瞧见一个打扮素雅的女子只身单影地坐在席位上.
女子愣愣地看着元明月,忽地注意到元明月的视线看来,她瑟缩了下,垂下了头。
元明月好奇道:“那位是?”
谢英:“回公主的话,那是汝南王妃,南齐的南康公主。”
南齐是她们北梁的邻国,打过战也通过路,关系说不上太好也不算是太差,倒是有几分难兄难弟的意味,在北梁皇室与王弈内斗期间,南齐皇室也没闲着,诸王夺储。
南康公主的兄长,南齐八皇子萧成泽在储君争斗中失败,为活命,连夜带着南康公主逃到北梁向皇室投诚,建临帝元昭为笼络他们,封萧成泽为永安王,让汝南王元义迎娶南康公主为妻。
如今算来,他们兄妹二人来北梁也有半年,到底是他们有求于北梁皇室,而南康公主性情柔弱,不善言辞,并不受北梁贵族待见,但碍于人家已经嫁给汝南王,该有尊重还是要给,但不过也只是浮于表面。
听完谢英的介绍,元明月对这位南康公主倒是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情感,而且她觉得这位公主似乎有话想对自己说,便婉拒谢英要带自己介绍其他勋贵的建议,转身朝这位公主的位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