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告诉李裴玉自己去南市找伙计的事,否则他一定不会同意。
“去找碧芜姐姐顽去了。”
“哦?”
李明月打了个嗝,嘴里真的有一股酒气,难道是怜婆婆的饮子里加了果酒么?
从小到大,她只喝过一次酒,是在父亲的葬礼上,不过她的酒量很差,只要喝一点点就会醉。
雨啪嗒啪嗒地滴在油纸伞上,油纸伞几乎全部盖在李明月头上,李裴玉的肩膀已经湿透了,衣袍下摆也全都湿了,除了一把伞,李裴玉什么都没带。
不是特地带了伞出来寻她,又是什么?
“李裴玉。”
“嗯?”
“你是不是特地出门来寻我的?”
“是。”
“那若是我一直没回去,你会一直寻我么?”
“会。”
他的声音如磐石般坚定,如闪电般迅速,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李明月的心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轻轻的颤抖着。
自从曹府家宴之后,两个人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李裴玉每日都说公务繁忙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有什么事都是让大力代为传话的。
今日如此这般又是为什么?他不是很忙么?吩咐大力出来寻她不就行了么?
明明对她这么关心,却硬是要假装冷漠,李明月在心底苦笑,这明明就是心悦她吧?
李明月深吸了口气,又深吸了口气,接连深吸了三四口气垂眸道:“李裴玉,你....是不是心悦我?”
雨下的越来越密,檐角的水珠如眼泪般打在青石板上。
李裴玉身形微顿,片刻后轻声道:“小月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你我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视你如亲妹。”
他说这些话时并未看她,而是把目光投在了伞下的水帘上。
水帘静静地往下淌,好似李裴玉平静无波的脸一样平静。
他攥着油纸伞的手也越握越紧,像是要把伞捏碎了一般。
几滴雨从伞沿下斜飘了进来,落在了李明月的鬓角上,雨虽绵软却好似坚硬的利刃,扎在李明月心上。
李明月抬起头,眸子里的暧昧与酒意都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自嘲,她轻笑道:“那就好...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担心你看上我了呢,我这种通缉犯,能做县尉大人的妹妹,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你可千万别犯蠢。”
她笑的很勉强,任谁都看得出她根本不是在笑。
李裴玉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释怀,他的脸有些扭曲,浑身散发出一股如坠冰窟的寒意。
.........
深夜,李府后院。
李明月用完晚膳后在院子里闲逛,其实她是想从后门溜出去看看还能不能再遇到下午得那只小狗。
她本来想收养大黄的,和李裴玉那么一聊天,完全把大黄给忘了,等她转身再去寻时,大黄早已不见踪影了。
后门设在后院的东跨院的尽头,也就是必须要穿过李裴玉的院子才能到达后门。
李明月蹑手蹑脚的绕过青梅树,沿着东跨院的石板路朝尽头的方向走。
路过李裴玉的屋门外时,李明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屋里灯还亮着,有个人影映在窗纸上。
李明月拍拍脑袋,小声嘀咕道:“清醒点,别再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赶紧走,赶紧走。”
说罢刚要提脚离开,屋里忽然传出大力的声音,李明月没想到大力也在里面,吓得一下子在窗外蹲了下来。
大力道:“今天你走了之后,我按你的吩咐给房姑娘烧了纸衣和纸钱。”
李裴玉嗯了一声。
大力又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李裴玉道:“以前我什么样?”
“以前房姑娘生辰,你都必定会亲自给她烧祭品。”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心里装着明月妹妹。”
“别胡说,我只是把她当亲妹妹而已。”
李明月听得明白,一颗心又往下沉了沉,他果真只是把她当妹妹,一直以来都是她想多了。
大力道:“哦?当真如此?那你这做哥哥的是不是太抠门了,连个丫鬟都不买。”
李裴玉道:“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到了京城再买也不迟。”
马上要走?京城?为何?李明月心底一惊,难道李裴玉要刺杀的人不是广陵郡守,而是京城的某个大官?
这么一想,李明月感觉浑身发冷,她本想继续偷听下去,可是一只白色的鸟此时恰巧落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
“咕咕咕~咕咕咕”,鸟儿叫个不停,好似在催促着什么。
真不走运,是前些日子来给李裴玉送信的那只白鸽,谁会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来送信啊。
听到鸽子的叫声,李裴玉势必会出来取信,为了不被发现,李明月只好先撤退。
李明月走后。
大力又道:“你的心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既然心悦明月姑娘,就不要犹犹豫豫的,赵锦安那小子对咱们明月虎视眈眈!他今日敢当中提亲,明日指不定做出什么更夸张的事来,夜长梦多,你何不趁早让他死了这份心?”
李裴玉有些微愠道:“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喜欢一个人当然就要告诉她,要万一她也喜欢你呢?”
“喜欢一个人未必要一定要得到她。”
“为什么?”
“你我自身尚不能保,也许今日生,明日就得死,何苦要一个好姑娘跟着一起刀尖上舔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