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闻言笑了笑。
“早不是当年那个常年卧病的孩童了。这些年四处奔走寻你,风餐露宿早已习惯。路上虽辛苦,好在有同伴照应,林曦也时时备着药,并未出什么大岔子。不过……”
他眉头微蹙:“我们眼下的确是遇到些难处。圣人的玉玺丢失,韦缙进言,让我们来寻找,若是找不到,恐怕是不能轻易交差了去。”
崔璟闻言侧过头,目光望向村落深处那片隐在土屋间的工坊,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巧了。这村子里藏着一批当年宫中传下来的制玺匠人,都是顶尖好手。若是需要,他们可以帮忙。”
“帮忙?”
崔珩一愣,下意识道:“造假啊?”
崔璟淡淡回看他,语气坦然:“不然呢?”
一旁扒着门帘子偷听的苏幕一下子来了精神,冲了出来,眼睛发亮:“这法子我喜欢!只要仿得足够逼真,再好不过。不过大哥,你也要劝劝崔珩么。他可说这是欺君之罪,死活不肯干!”
崔璟转头看向蹦出来的苏幕,无奈地轻轻一叹,又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崔珩,“怎么说?”
“话虽如此,”
崔珩无奈:“可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败露,便是灭顶之灾,整个崔家,连带着周家,都要万劫不复,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万不可草率行事。”
崔璟点头:“我自是明白你的顾虑,欺君确实是重罪。咱们最好借着当年的奸佞做做文章。”
“对了兄长,你可知晓,”
崔珩神色一凝,缓缓开口,将韦缙私通契丹的内情娓娓道来。
“韦缙当年构陷忠良,暗中勾结契丹,一边在朝堂之上粉饰太平,一边收受敌国好处。当年边关那场血战,背后便有他从中捣鬼,粮草延误、军情泄露,害无数将士埋骨黄沙,和他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几分。
“这些年我四处搜集线索,查到他手握不少隐秘的往来书信与人证。只是此人根基深厚,在朝中党羽众多,寻常途径很难直接将他扳倒。稍有不慎,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
“原来是他。”
崔璟眸色渐冷。
“是啊,我早该想到……当年在沙场,我便察觉粮草有异,总觉得处处受制,却一直未能查清源头。没想到根子竟在朝堂之中。”
一旁的苏幕听得屏息,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咱们若是借这件事布局,把他通敌的罪证挖出来,他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来揪咱们的错处?到时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崔珩摇了摇头:“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一步错,所有人都要搭进去。”
“我自然清楚其中风险。”崔璟声音沉了几分,“但如今,朝堂上韦缙步步紧逼,真玉玺下落不明。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造一枚足以以假乱真的玺,引韦缙现身,让他露出马脚。匠人手上有古法图谱,熟悉玉料挑选、篆刻篆文,连玉上岁月风化的痕迹都能仿造。这样吧,我明日便带你们去工坊,见见这些匠人。”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衣摆细沙:“夜里风大,早点回屋歇息。”
不想却被崔珩伸手拉住。
“怎么?莫不是现下就想去看?”
崔珩一脸坦荡,语气理直气壮:“我不回去住。”
“为何?”
崔璟微微挑眉:“莫非是嫌弃脏污?”
他自然是知晓自家弟弟的脾气,便好言相劝:“明日我让人帮你把被褥再换一次。沙漠里太阳毒,晒上一天,保证干干净净的。”
“不是因为这个。”崔珩半点不客气,顺势跟上他的脚步,慢悠悠道,“我想跟你住。多年没见,好不容易人就在眼前,我不跟他们挤土屋了,还是说,你舍不得三娘?”
崔璟无奈失笑:“多大的人了,还耍上赖了。”
“再大那也是你弟弟。”崔珩完全不松手,紧跟在他身后,步步紧随,“以前你在边关,我想见你见不到。现在我肯定是要仔细看看的。”
崔璟被他说得没辙,摇着头往自己的小院走:“随你。不过,我的屋就一张榻。三娘平日里一堆事要忙,并不同我住在一起。”
“那正好了。”
进了屋,崔璟简单收拾出半边榻位,看着弟弟熟门熟路坐下来,半点不见生疏拘谨,忍不住低声调侃:“一别数年,怎的也没多大长进。”
崔珩忍不住笑道:“这不是你还在么,需要我长进什么,有道是‘长幼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