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晅缓缓吐出浊气，语气缓和不少：“是我忽略了你要护着的这些人。”

崔璟淡淡一笑：“冤屈不会永远埋在黄沙。只是时机未到。”

崔珩还想开口再说几句，站在一旁的沙三娘忽然默不作声，转身径直离去。崔璟见状，当即也快步跟上，显然是要赶上去同她把话说开。

待两人身影走远，苏幕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小声打趣：“哟，瞧这急的，原来是个怕老婆的。”

崔珩闻言立刻上前替自家兄长辩解：“大哥只是敬重三娘。”

“你还帮他说话，之前他都不肯认你。”

苏幕挑了挑眉，好奇凑近，“从前你们兄弟二人，关系这般要好？”

“倒也不算。”

崔珩摇了摇头：“我年少时身子弱，常年闭门养病，并没有多少机会同大哥相伴一处。”

他的眼底藏着几分怅然。

“我对大哥的印象，很多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们说他驰骋沙场，是顶天立地的将军。我卧在房中养病，日子枯燥冷清，最喜欢他回来给我讲些传奇故事。”

“那时我总想着，等我身子好些，便能跟着他，看看大漠风光。后来噩耗传来，所有人都说他战死，尸骨难寻。年年祭拜衣冠冢，我心里始终不肯全然相信。这么多年，我寻他，盼他认我，更多是想补上当年没能拥有的兄弟缘分。只是如今才明白，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大将军，他有自己想守的人和安稳日子。”

苏幕一巴掌拍在崔珩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叹啥气！你想啊，这些年他隐在大漠过日子，故事攒了一大堆，够你听个十天半个月的！”

崔珩被她逗笑：“说不定还能编成戏文卖钱呢。”

另一厢，崔璟快步追上沙三娘，见她背着手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分明是憋着气。

“三娘！”

沙三娘头也不回。

崔璟只得施展轻功，拦住她的去路，神色郑重，却又带了点无奈：“你听我解释。”

沙三娘斜睨他一眼：“你倒是沉得住气，非要逼着他们闹出这般动静。”

“我本想看看他们打算做到哪一步。”崔璟微微苦笑，“只是没料到这帮年轻人，办事这般毛躁。”

沙三娘抱臂站定，眉梢挑着：“哦？那若是方才真伤到村里的人，你待如何？”

崔璟一本正经回话：“那我便去找他们几人算账，罚他们帮村里劈三个月柴。”

这话一出，沙三娘紧绷的脸色稍缓，忍不住嗤了一声：“堂堂从前的镇边大将军，如今处置事端，惩罚就只会罚劈柴？”

崔璟目光柔和看着她：“我知道你护着全村人心切。往后有任何事，我都一定先同你商量，可好？”

沙三娘哼了一声，别过脸：“这话你可得记牢。下次再犯，我可不会像今天这般好说话。”

崔璟顺势揽住人肩膀：“记下了。往后凡事，都先问过夫人，再做决定。”

沙三娘侧头瞪他一眼，嘴角却藏不住一点笑意。

等安抚好沙三娘，夜幕已经降临。

崔璟来寻崔珩，兄弟二人寻了处僻静的矮墙根坐下，晚风卷着大漠的凉意扫过来。

“这些年苦了你们。”

崔璟面上不显，但心中却算不得平静。

“当年我领兵出征，一去不归。父亲年事已高，家中大小事全都压在他身上。你自幼体弱，常年卧病，我这个做兄长的，没能守在跟前，没能照拂你半分。世人都说我是沙场英雄，可于咱们家人而言，我实在亏欠太多。”

崔珩静静听着，反倒轻轻笑了，没有半分怨怼，摇了摇头。

“兄长不必这般想。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当年边关战事吃紧，你上阵护的是家国，不是抛下我们。父亲常同我说，兄长身负重任。而且，后来他也不再要求我什么。”

若是没有兄长这件事，大约是不会有他这几年的逍遥。

崔璟望着他，喉间微微发紧，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淡淡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重愧疚，好像被弟弟这一番话，松解开大半。

“你倒是豁达。”

“日子往前过，总不能一直揪着旧事不放。”崔珩扬了扬眉，“只是往后，兄长若是有空，不妨多同我说说大漠这些年的光景。”

崔璟目光落在崔珩身上，语气里带着兄长本能的关切，方才那股沉甸甸的愧意淡了几分。

“这是自然。不过你先说说，怎么一路跑到大漠深处来了。你自幼身子弱，这般长途跋涉，身体可吃得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