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知晓她素来作风,他还真以为她想当仁君了。
陆晴方抿唇轻笑,揶揄他:“观察得挺仔细嘛。来说说,陛下都有什么不一样的小动作,我帮你分析分析。”
“你能分析出什么?”他斜她一眼。
“别看不起人呀,兴许是一些女孩子才知道的秘密,你们男人不会懂的。”
澹台寒鉴一愣,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考虑到李焱央和陆晴方年岁相差不大,斟酌一二道:“嗯……比如,会时常用中指轻轻触碰山根,这是什么意思?”
“按鼻梁,这样?”陆晴方呆住了,下意识按了按自己两眼间的鼻梁凹陷处,面露不解,“这应该是个穴位,是可以放松的吧?不对,依你的说法,她的只是轻碰,没有按捏,这也没有效果啊。等我回去查查。”
澹台寒鉴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个所以然,转开话题,“说正事吧,”他将那张写有李焱央名字的信笺揉作一团,随手扔进了纸篓子里,正色道:“送什么消息来了?”
陆晴方从怀里取出那封书信,故意扬了扬,“禁卫军护卫案的主审已经有眉目了。”
李焱央下午刚拟写好圣旨,吏部第一时间就将此事报给了陆诚。陆诚本想亲自送名单,没等备轿,半道上就被陆晴方以要顺路送吃食过来的名义给揽了。
也好,陆诚乐得让年轻人多点机会交流感情,便随她去了。
陆晴方卖了个关子,只道:“你猜猜,小皇帝选谁任主审?”
李焱央继位至今,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能接触到的,除了贴身伺候的女官,就是一些阿谀奉承的宦臣。
她自己又是贪奇好玩的性子,之前每日两个时辰的早课都上得生不如死,恨不得天天泡在琼楼乐不思蜀,现在大病一场反而改了性子,除了写的字实在不堪入眼外,学习态度倒比之前端正了许多。
“要论起近来和陛下走得近的官员,裴玄耀算一个,但他如今双眼皆盲,身内余毒未消,总不可能大度到以直报怨,再者,天枢阁掌天文历法,让他去查案也太为难了。”澹台寒鉴分析。
李焱央近来常到偏殿走动,似乎对这位被她亲手毒瞎双眼的臣子很上心,但除了这些,并未做出逾矩之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时日,她的诸多异状,已经足够引人怀疑。澹台寒鉴怀疑过是谢朝疆暗中动了手脚,但今日内阁议政时,她并没有明显偏向,谢朝疆的反应也同自己一般无二,几乎可以排除嫌疑。
“不是裴大人,却也和他有关,这人选居然是小皇帝让他卜卦算出来的,奇也怪哉,用这种方法确定主审,也不知该说是太过儿戏,还是小题大做。”毕竟裴玄耀担任璇玑使,向来都是测国运、补大事,用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头一回。
“是谁?”
陆晴方努了努嘴,拆开信封,将里面的写有“杨柳青”三个字的信纸放在他面前的案桌上,“诺,就是此人。”
澹台寒鉴一看那个名字,不禁失笑,“亏他能算到这号人物。”
“这人很厉害吗?”陆晴方经常听父亲谈起朝堂里面的事,对在京的官员也算耳熟能详了,这个名字却十分陌生。
“此人是真正的诤臣,”澹台寒鉴蹙眉道,“为官三十五载,一朝得见天颜,便冒死上疏奏谏,不仅便将先帝的过错一一例举,且言辞激烈,丝毫不顾及先帝颜面,后来更是当众放言举世混浊,不愿身陷泥淖。”
“是个直人,可惜不懂做官,也不知‘过刚易折、善柔长存’的道理。”陆晴方接话道。
“所以先帝将他一顿鞭笞,准他辞官归隐,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吧。”提起此人,就连澹台寒鉴也不禁心生敬佩。官场浑浊,这样一个人实为异类。
陆晴方颇觉诧异:“骂完了人就走,先帝也没将他处死?”
澹台寒鉴沉默片刻,“按理是应该处死,但他做的是天下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总有一些人心怀敬佩,愿意在暗中保他。”
陆晴方思忖道:“照这么说,此人性子宁折不弯,怕是不会接旨,与那小皇帝同流合污了?”
是有这种可能,杨柳青那个老顽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是以他为官那几年,虽然政绩突出,但擢升缓慢,最高也只是做到从七品。
而李焱央恶名在外,风评极差,修琼楼、圈猛兽、酷虐宫人,比先帝更荒唐暴虐,若杨柳青在朝为官,肯定会将她骂个狗血淋头,更别提接受主审一职,主动搅进这滩浑水里了。
这两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互相给对方找别扭的存在。
“那就要看陛下是否能说服他了。”
但凡事不可不早做准备,若杨柳青真担任了禁军护卫案的主审,先不管是冲着谁来的,于他而言都并非好事。
“烦你转告陆伯伯,通知下面的人马上将东西转移走,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陆晴方也严肃起来,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告诉爹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