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央踮起脚尖,绕过倚靠着柱子睡觉的宫人,轻手轻脚推开大门,霎时,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墨汁的味道迎面扑来。
院落最中间是议事房,只放置着几张案桌和交椅,因长久无人使用,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左侧的房间里则摆满了九尺高的黑檀木书架,一册册书卷按照时间顺序码放得整整齐齐。
李焱央捂住口鼻挥了挥空气里的尘埃,吹亮火折,从最近时间的开始翻看。
先是京官,按朝中品级依次往后,便有整整两架,要是砸下来,能把她给淹死。
这要猴年马月才能看完啊!李焱央仰头看着书架,感觉头都大了。
之前班上有学生五十余人,她花了一周时间才勉强将人脸和名字对上,这一国的文武官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全部记住。
来之前她有做过心里准备,但很显然准备不够。
现在想要打退堂鼓,时间也来不及了。
赫国循祖制,通常为十日一朝,再过几日便要殿上议政,她就算是当个摆件,也得明白下面是哪些人在说话吧。
李焱央任命地从最末尾翻出一册书,借着油灯的光亮,开始一目十行地看。等听到五声急促的梆子声响起,她才吹灭烛火,利落地从后窗翻出。
后窗临近墙角,更是无人走动,李焱央只将窗户轻掩,并未锁死,方便下一回再翻窗入内。
一路回到昭阳殿,清晨扫洒的宫女刚刚起床,李焱央从侧门入殿,步履匆匆。一进门就看到盛月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整个人跟掉了魂似的。
“我的陛下,您总算回来了,”盛月紧张得一宿没睡,看到她回来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熬了一宿,模样比她还要憔悴。
李焱央从怀里拿出几册官员铨册递了过去,一边解开衣带换上寝衣,一边交代:“你先收起来,等我看完了再去换几本。”
盛月看着那几本铨册,杏眼圆睁,不可思议道:“陛下,这些东西怎么能带出来?”这可是官员选任考核的唯一依据啊。
“书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看不完,我借几日就还回去,不会有人发现的,”李焱央被文言文折磨了一夜,眼下乌青,一边打呵欠一边道:“难道你想让我每天晚上都偷偷溜到内阁看?”
盛月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焱央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两腮,满意笑了笑:“没事哒,你不是说吏部还有原件嘛,总不可能都弄丢吧。还不快过来帮我拆头发。”
她梳的是的双丫髻,现在要全部拆开,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
盛月忙拿起梳子,一边拆发一边道:“陛下,前两日中央狱呈上来过一份案卷,好像是之前刺杀的事。”
李焱央想起那几个大骂她‘狗皇帝’的人,额角微痛。
此事拖了许久,不能一拖再拖了,总要有个了结。李焱央长长叹息,这种刺杀事件,无论动机如何,都是板上钉钉的诛九族大罪,即便她有心力保,也不可能改变结局。
一直拖着,也只是想让他们多活些时日罢了。
但凡事,总要争取一下。
“案卷在哪,拿来我看。”
距离早课还有段时间,李焱央一边翻看案卷,一边由侍女伺候洗漱更衣。
也不知摇影从哪里翻找出一挑石榴红的织金通袖袍,裙摆上是金线满绣的凤穿牡丹,光艳夺目得简直要亮瞎人眼。
“这条裙子是陛下最喜欢的,今日御花园的花都开了,穿它正合适呢。”
李焱央垂目一看,摇头。
她现在很憔悴,实在压不住这么艳丽的红,再说,这种雍容华贵的衣裳根本不适合她现在的年纪,穿上有些违和。
“收起来,去找件素一点的。”一想到待会早课还要面对澹台寒鉴,李焱央更加疲惫了。
现在最适合她的颜色是黑色,低调且耐脏,又刚好符合她的心境。
摇影迟疑了一阵,心中不知想什么,重新找出一条霜色暗花纱裙,捧到她面前,“陛下,这件可以吗?”
李焱央瞥了一眼,还是不太满意,“有深色的吗?黑色之类的。”
摇影摇了摇头,不解道:“陛下不是最讨厌深色的东西了吗?怎么想起穿黑色了。”
李焱央也注意到了,她的衣服虽然多,但都是些极为艳丽的颜色,不是织金就是蹙银,隔老远就能看到明晃晃一个人飘过来,就连头饰也是金银器物居多。原主还真是一个明媚张扬的人啊!
“算了,就这件吧。”总比那件石榴红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