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月不假思索,“那当然。”
“那我便不会告诉你,”裴玄耀手里持一根青竹探地,转身准备回屋。
盛月忙追了上去,挡在他的门前,“裴大人,我知你心中有怨,但陛下这些日子待你可算不薄,你为何要有所隐瞒?”
裴玄耀冷清的面容有了一丝松动,心中觉得好笑,“姑娘的意思是,她药坏我身子、毁了我眼睛,最后还将我幽禁在此,只凭几句话和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我便要感恩戴德了?”
盛月一时语塞,裴大人曾经是何等风光,世人有目共睹,如今被折磨成这幅样子,要让他感激涕零,这话她说不出口。想了半天,只好又道:“可此事关系重大,身为臣子,当以大局为重。”
“大局是什么?自我进入琼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不上赫朝的臣子了,说句心里话,陛下的安危与我这废人,又有何相关?”他上前一步,贴近盛月的脸,“还是,你想让陛下杀了那名宫女?”
“我没这么想过,”盛月后退一步,心跳如擂鼓。她说的是实话,虽然与摇影关系一般,但她从未想过要她死。
“既如此,姑娘不如将此事藏在心里,以免树敌,招致杀身之祸,”说完,他用竹杖将她拨朝一边,右手推开房门,“夜深了,在下也要就寝了,姑娘请便吧。”
偏殿的门阖上,盛月不敢停留,又匆匆回了正殿,还不忘交代值夜的其他宫人,切不可将今夜的事泄露出去。
李焱央睡了一个好觉,如果不是右手手背上的伤一碰就疼,她还能睡的更好。
寅时叫起,卯时入承华殿温书,此时晨光未熹,湛蓝的天幕残星闪烁,宫道两旁的玉兰花瓣上滚落下几滴露水,寒气从泥土里升了上来。
宫女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幽幽晃动的光映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四人抬的御辇上,李焱央开始打第十五个呵欠。
即便有“专车”接送,李焱央依旧觉得自己很命苦。之前为了赶早读,她六点半便要洗漱出门,骑着她的二手电驴驰骋半个城市,还能顺路买个包子,现在为了上早课,她五点被叫起,得空腹学习两个时辰,才能用早膳。
简直是换个地方做牛马。
“陛下,到了。”
这么快?李焱央揉了揉眼睛,打起了第十六个呵欠,“澹台寒鉴到了吗?”
他住在宫外,即便是距离皇城最近的宅子,过来也需要半个时辰,趁这段时间,她可以趴桌上小憩片刻。
宫女:“禀陛下,太傅大人已经在候着了。”
他是年纪大了睡不着吗?李焱央捂住嘴,呵欠连天。太傅……这种只有死人才会被追授的荣誉称号,晋升空间直接封顶,下一步就可以谋朝篡位了。
李焱央心里冷笑,老天爷还真会给她开玩笑,就这级别的官,她身边有两。
承华殿里不只有一间屋子,但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都不用思考,她直接推开门。
澹台寒鉴一身青衣,端坐在正坐的右侧位置,见她进屋,只是起身颔首,并未行跪礼。
李焱央已经习惯了,若是他真给自己下跪,那才是见了鬼。
“先生早啊。”她装出一副很熟悉样子,大喇喇往主位上一坐,便有侍读搬来几摞书,在她面前高高码起。
要、要学这么多吗?李焱央汗颜,都是些大部头的手抄本,随便挑出一本都能当板砖用。
澹台寒鉴语调不疾不徐,“不早,已过了卯时三刻,耽误的时间,明日补上。”
可是天还没亮……李焱央突然觉得,他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好听了。
“这些都是皇子必须掌握的内容,陛下十岁才入学,时间较平常人晚些,应更加勤勉才是。”
不就是说她书读得少嘛。李焱央心里不服,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九年义务教育加上三年高中魔鬼生涯,再经历大学深造出来的正经文凭,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工作后也没歇着,年年寒暑假都线上线下集中培训,挣学分、刷习题、发表论文样样不耽误。就这学习履历,已经比大部分人强很多了好嘛。
“所以,今天要学什么?”李焱央从那一摞书山后探出脑袋。
澹台寒鉴:“先将《太祖实训》一卷诵读一遍。”
读书而已,这有何难。
李焱央信心满满地看着侍读找出一卷泛黄的书册,在面前缓缓展开,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为什么没有句读?标点符号不是一本书最基本的组成要素吗?这通篇的文言文,从右往左看就算了,就算她能猜出每个字的字音,也不会断句啊。
澹台寒鉴似笑非笑,“陛下怎么了?”
李焱央像是要用目光把字盯死在纸上,瞪眼看了半天,终于抬头朝他裂开一个讨好的笑,“先生可否带读?”
澹台寒鉴眯起眼,“陛下怕不是连字都忘了。”
“既然读不出,那就抄吧。”
好熟悉的话,这不是她的台词么?如今也风水轮流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