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读史,更多是出于打发时间,没想到居然还有能用上的一天。
现在朝廷大致分为两派,文官集团掌控枢要,澹台寒鉴不到三十的年纪便入阁拜相,京官以及地方各级官员写表上奏,皆需经他的手,签署政令,大权独揽。
武将谢朝疆手握重兵,实权在握,也不得不防。
两人相互制衡,她这个皇帝倒显得像个摆设了。
李焱央回想起被刺杀那夜,谢朝疆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气势极盛。想要干掉她,估摸着也就缺个师出有名。澹台寒鉴虽看上去温和,但也是千年的狐狸,不能小觑。
这样看来,她的处境还真不容乐观啊。
“盛月,你是一直跟在朕身边的吗?”李焱央忽然开口。
她刚醒来时,看到的是盛月瘦弱的背影挡在床榻前,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能迸发出这么大的勇气,虽是怕极,也没有丝毫退让。
面对谢朝疆的威胁,也只有她面露不满,隐隐想要上前维护自己。
她当了十年班主任,手下教过的孩子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人,看人一般都很准。
比起摇影,盛月更值得信赖。
“陛下忘了吗?”盛月一边在桃花枝上洒水,回头笑道:“奴婢是陪着陛下一同长大的呀。”
难怪有如此情谊。
“大病一场,朕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李焱央想了个借口,“之前的我,是不是很令人讨厌。”
刺杀她的人痛骂她是“狗皇帝”,还说“天底下人皆愿生啖你肉”,琼林里那些被献上的男女,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恶鬼,还有裴玄耀一身的伤,瞎掉的眼……之前的她,好像就没做过什么“好”事。
“陛下怎么会这样觉得?”盛月不解,“陛下已经很好了。”
李焱央顿时觉得没了兴致,站在盛月的角度,问她这种问题,不就是邹忌讽齐王纳谏么,没有什么参考性。
而真正的答案,她心里十分清楚。
只不过,面对两大权臣,即便有心做出改变,也不得不暂时继续当她的昏君。
“太医那边怎么说?”
是裴大人的事啊,盛月立即回道:“太医说,裴大人身上的皮外伤倒是不打紧,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就是体内不知道当初用了什么药,现在不太好解。”
李焱央面色一沉,“什么意思?”
盛月对陛下这几天的转变已经习惯了,道:“陛下之前常用裴大人试药,所以可能……”
“什么药?”
“是南邦进贡的奇药,也有一些是民间搜寻到的,说是药效不明,试了才知道。”盛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李焱央立马就能知道她当时是什么心理了,熊孩子都坏成这样,居然还有人说她“很好”?
现在做的孽,报应到自己身上了吧。
李焱央强压着怒气,“那他的眼睛呢,还能治好吗?”
盛月不说话,只是摇头。
李焱央挫败地垂下头,挥手让她退下。
治不好裴玄耀,她回家就没有指望,李焱央恨不得把原来的自己拖出来抽打一百遍。
为什么其他人穿越能自带系统,完成任务可以兑换奖品,积分满了就可以回家。到了她这里,别说系统了,连一盘辣椒炒肉都是奢侈。
晚膳用的索然无味,她以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怎么能嫌弃学校食堂呢。虽然会不定时刷新出小动物和人体毛发,但至少品类是充足的,味道是丰富的,数量是管饱的。
隔下筷子,李焱央寻思着宫外会不会有新口味。唉,宫墙那么高,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另一边,澹台寒鉴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紫檀案桌前,是跪地禀报的侍从。
李焱央白天里的一举一动,不到两个时辰,已悉数传到了他的耳中。
“陛下特意去了趟琼林,将裴大人带回了寝宫,就、就安置在偏殿,还专门派了御医看诊。”
澹台寒鉴抬眸,她不是一直都对裴玄耀极为厌恶么,百般折辱,甚至弄瞎了他的眼睛,如今大病一场,居然改了性子,做起好人来了。
“裴大人天生一副好相貌,被陛下看上了也属正常。”左岸站在一旁分析。
“可陛下今夜并没有召见他侍寝。”右林反驳道。
左岸:“那也要看裴大人身子受不受得住。”
“再说了,要论相貌,谁能比得过咱们家大人啊。”
听着两人越说越不像话,澹台寒鉴冷声打断道:“下去。”
左岸和右林对视一眼,悻悻退下。
澹台寒鉴捏了捏鼻梁,将目光重新放回奏折上,心里却一直回响着左岸刚才的话。
李焱央荒唐归荒唐,可在男女之事上从不感兴趣,琼林里每月送进去的少男少女也多半被她喂了老虎,裴玄耀为什么能成为例外,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笔尖落墨,在宣纸上铺开,他蹙眉搁笔,决定去看看李焱央又在搞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