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央说不清自己是激动还是紧张,当她下令把裴玄耀送入昭阳殿的时候,就连一直谨遵皇命的盛月也忍不住开口劝谏,“陛下,这……怕是不符合规矩。”
一个臣子,被折磨幽禁不说,现在居然要堂而皇之入住女帝寝殿,不被那些老臣口诛笔伐才怪。
李焱央表示:要什么规矩,她要回家!
天天待在这个没网没电的地方,简直比口罩三年还难捱,一到晚上,她就开始想家,想手机里肝了一半的游戏,想餐桌上的辣椒土豆西红柿,就连出恭,也念着家里的抽水马桶。
好在原主荒唐事做得够多,大家也都见怪不怪。老太监效率极高,她前脚刚回寝殿,人后脚就送来了。
盛月迟疑着请示:“陛下,不知要将裴大人安置在何处?”
“安置在屋里啊。”难不成扔外边。
盛月惊掉下巴:“内、内殿吗?”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李焱央:“……”
这小丫头片子真敢想。
“朕要单独召见,偏殿不是还空着么,收拾一下让他搬进去。对了,再叫几个太医过来瞧瞧。”
还好陛下没有宠纳新君的意思,盛月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下去。
李焱央灌了口冷茶,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努力平复着心情。一路风风火火回来,她心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
这个异世界,居然有人察觉到她穿越者的身份,是不是意味着,想要回到现代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殿内来回踱步的李焱央,忽又想到裴玄耀浑身累累伤痕,他伤的那严重,就算心中没有怨恨,也很难会同意帮她回去吧。
脚步顿住,她像被一瓢凉水从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
宫人很快将偏殿清理出来,屏风后置了一张椅子,铺上毡垫,已显帝王对臣子的极尽恩宠。
李焱央屏退左右,踌躇半天,方才缓步上前。
裴玄耀面色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崖边历经风雪却宁折不弯的青竹。
之前血迹斑斑的白衣已换下,重新梳洗过后,用一条柔软的白色绸带遮住双眼,露出挺直秀气的鼻梁和凉薄的唇。
离开漆黑的暗室,阳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她不禁又一次感叹他生的极好看,是那种清隽到极致的绝色,又带着些被折磨后的孱弱。
清贵凛然,大抵如此。
听到脚步在身前停下,他微一颔首,等她开口。
李焱央犹豫许久,目光移到他的双眼,那应该是一双很漂亮的盛满星光的眼睛,可惜……
“你的眼睛……我会派人帮你治好的,还有你的伤,也会好的。”
裴玄耀沉默不语。
“我说真的,”李焱央见他不愿搭理自己,怕他不信,又道:“你在昭阳殿好好养伤,需要什么就和宫人们说,我也会经常过来。”
“昭阳殿?”清瘦的下颌微微抬起,他语调冷硬,又带着些自嘲:“陛下,是将我当成禁脔了吗?”
“若我说,是为了方便照顾你,你信吗?”
“不信。”
李焱央:“……”
换个角度看,她确实是将他软禁了起来,裴玄耀深知这一点。即使不是原来的李焱央,身居高位,又能有什么好心。
“陛下放心,不该说的,臣一句也不会吐露。”
她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李焱央垂下眸子,轻声道:“我想回去,你能帮我吗?”
白绫覆眼,她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见他苍白的唇似扬起半分,带着讥讽:“陛下说什么傻话呢。”
“不行吗?”
真的不可能再回去了吗?她的亲人、朋友,所拥有的东西,所经历的过去,所有的一切就突然和她无关了。
明明她只是睡了一觉,和之前三十年的每个夜晚一样,只是睡了一觉。
她垂眸站在那里,随之时间的静静流逝,浑身的血液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这几天她都睡不好,夜半辗转反侧,之前生活中那些很平常的画面总会出现在脑海里,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敢想父母暮年失独,会是何等撕心裂肺,还有家里那只养了十一年的橘猫,从小到大没有离开她超过一周,若是没人要它可怎么办?它一点野外生存能力也没有,还被嘎了蛋……
李焱央越想越难过,不禁喉咙哽咽,吸了吸鼻子,语气尽力维持着镇定。
“我知道了,谢过裴大人。”
裴玄耀怔了怔,听到她继续道:“你且安心养伤,待伤好之后,可自行决定去留,君无戏言。”
她应该是很失望吧,裴玄耀手指微微蜷起,听到她转身,开口提醒道:“与其担心臣,陛下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吧。”
裴玄耀说的不错,她应该认真思考一下现如今的处境。
抛开心中杂念,她右手托腮,望向窗外。
赫朝,一个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王朝,于她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但王朝更迭,历史演绎,英雄将相辉煌与末路,无非都是那些套路,皆有痕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