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声音穿过朦胧的夜色，洪钟般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殿门正中央，身披重甲的将领抖落剑锋上的血，以一个老练的姿势收剑入鞘。

他身后，是整齐划一的玄甲武士，血染长枪直指天幕，黑云一般沉沉压在石阶上，密不透风。

盛月面不改色，张开双臂横在龙榻前，未有丝毫退让。摇影却明显松了一口气，垂下眼眸，难掩神色悲痛：“陛下已经……”

话音未落，账内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隐隐绰绰地，一个纤弱的身影缓缓坐起身。

摇影不可置信地回头，双眼圆瞪。

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探出账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掀开，昏黄色的烛火剧烈抖动，映出了李焱央憔悴的脸。

“陛下！”盛月几乎要哭出来，扑通一声跪倒，膝行上前，强忍多时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夺眶而出。

“咳咳咳……”李焱央还是止不住的咳，浑身像被车轮来回碾压过似的，光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就做得尤为费力。

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跟阳了似的，浑身酸疼不说，嗓子也开始吞刀片了。她想喝水，掀开帘子往外一看，一股阴冷瞬间从后脊背往上爬，直到头皮炸开。

怎么说呢，这氛围感简直是十足十的中式恐怖。

寂静幽暗的大殿，烛火明明灭灭，离她最近的脚踏上还跪坐着一个古装扮相、梳着双丫髻的女孩，脸白如纸，泪痕清晰，右边血糊了一脸，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关键是，她称呼她为“陛下”。

“搞什么？”

李焱央面露惊恐，往后缩了缩，脱口而道：“你、你谁啊？别过来！”

盛月又惊又喜，胡乱擦干眼泪，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陛下不认识奴婢了吗？奴婢是盛月啊！”

没听过，更没见过。

但小姑娘表情鲜活，说话声音也洪亮，应该不是鬼。

李焱央额角生疼，她只记得自己在加班加点批改作业，班上那个刺头白天指着她的鼻子骂“老子来学校上课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晚上她就批到了那孩子的作文，洋洋洒洒八百多字，为她量身定制了二十几种不同的死法，小孩子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

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是有点心肌梗死。

难不成？她已经被学生气死了……

她才三十岁出头啊！虽说放在婚恋市场上是一把年纪，可这个时候挂了，怎么也算英年早逝吧。

摇影瞪了盛月一眼，上前行礼，提醒道：“陛下，太尉大人还在外面呢。”

太尉又是谁？面前的女孩，穿着打扮和盛月一模一样，看上去要年长一些，应该也是伺候她的宫女吧。

不等李焱央做出反应，那将领大步流星跨过门槛，径直走入后殿暖阁。

随他一道闯入昭阳殿的，是极为浓郁的血腥气味，李焱央眉头紧锁，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忌惮。

一身铿锵重甲，反射出月色的冷光，甲胄上精心打造的层层金属甲片，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摩擦作响。

一步一步，逼近龙床。

李焱央身体不受控制，随着他的步步逼近，也一寸寸往榻内挪动。

最终，那沉重的脚步声在龙榻前停住。将领右手按剑，左右来回踱步，半晌，方才抱拳行礼。

“陛下，您……醒了？”粗黑杂乱的眉毛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她，仿佛能窥探人心最隐秘的地方，李焱央心跳加快，眼神不由得有些躲闪。

听他这口气，似乎对她醒过来这件事颇感意外。

演戏？看起来不像，她默不做声。

烛火跳跃间，那人的面容阴暗不定。

年近五旬，身姿魁梧有力，只两鬓略带霜白，面部刀劈斧凿般利落冷峻，双眼深陷于眉骨之下，看人时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像刀尖上淬炼出的寒芒。

她为君，对方只是臣子，她没理由怕成这样啊！

想到此处，李焱央逼迫自己对上他的眼，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今夜的小皇帝，似乎有些不对劲。

谢朝疆未及细究，挥了挥手道：“带上来！”

玄甲士兵得令，不知从哪里拖出七八个宫人，拎小鸡似的把人往她面前一压，虎口钳住后颈，牢牢制住。

暗绿色宫衣，发髻散乱，都是在昭阳殿当差的年轻宫女。

“太尉大人饶命，饶命啊！奴婢们知错了，陛下、陛下，奴婢们再也不敢了！”宫女们满脸是泪，嘶哑着声音磕头哀求。

额头撞击着地面石板的砰砰声响成一片，才几下就已是血肉模糊，李焱央不禁皱起眉。

“拖下去，斩！”谢朝疆丢下四个字，理所当然地处置起她宫里的人。

“喂！先等……”李焱央话到一半，侍卫已将人拖至殿外。

地面上黏糊的血迹泛着冰冷的光，一句话就定人生死，未免也太儿戏了吧，那毕竟是人命啊。

李焱央心头一寒，顾不得穿鞋，也踉跄地跟着冲了出去。

“陛下！”

摇影下意识去拦，被谢朝疆一个眼神制止，僵在了原地。

八个临危叛逃的宫女被架住胳膊，拖到殿外，排成一字长列，每人身后都站了一名执刀的玄甲武士。

手起刀落。

几颗头颅齐齐滚落石阶，腔子里喷溅的血足有一米多高。

李焱央疾步跨过门槛，正巧撞见这一幕，猛地急刹，瞳孔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