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对了?”曹三娘满意道,“这是我们家事,你大哥二姐都有自己的姓,到底算半个外人,跑来给我们曹家供饭烧纸这像话吗?”
“外人?”金凤埋起头,三张五张地烧着纸,“可是我也不是你亲生的啊。”
他瓮声瓮气道:“你念叨的那些人,我可一个都不认识。”
火焰还没冒出头就被纸钱迎面盖住,他硬着嗓道:“我跟大姐二哥都是你说的外人,薛令仪虽然不跟你姓,但是她才是曹家的女儿。我学了有啥用,反正这家事以后都要换她来……”
“欸、唔!”金凤被曹三娘团着脸揉圆搓扁,努力想把自己的脑袋从她的魔掌下拔出来,“别涅窝!”
曹三娘忍俊不禁:“哎呦,还哭啦?”
金凤一听,恼怒得不行:“谁哭了?我这边烟大不小心被熏到的!”
他方才说那话时表面装得很大度,好像自己根本不在意一样,结果被曹三娘这么一笑,那些个小心思立马就显得此地无银了。金凤想她全然没往心里去,只当自己在说孩子话,油然而生的委屈。
“谁人不疼自家孩子?我都晓得。”他就着袖子胡乱擦干眼睛,“三嬢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薛令仪争的,你带她回去的时候路上别把我给偷偷扔了就成。我以后保证听话,不乱闯祸惹你生气……而且你晓得我的手艺的,要是路上盘缠不够了,我还能偷钱养你们呢!”
“曹金凤,”曹三娘把他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你是我养大的,都跟老娘姓了还说这种傻话?咱们曹家除了你令仪姐姐就是你了,不让你学着点,等以后我不在了谁来给我烧纸?你想老娘在地底下当穷光蛋让人笑话啊?!”
“那三嬢等我下去,到时候我偷别人烧下来的钱,都给你花,咱们就跟以前一样!”
曹三娘一言难尽:“你讨打?”
金凤破涕为笑,擦干眼泪老老实实烧着最后半叠纸,跟着她一句句念,结果越学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保佑薛令仪身体康健倒行,保佑薛令仪的相公早点归西什么意思?!
这薛斐又是个什么东西?!
金凤头一次知道原来烧纸的时候还可以拜托先魂去索命,大为震撼。他似懂非懂,冥冥之中好似又学会了什么。
“三嬢,你没搞错吧,真的能这么说吗?”他咽了咽口水,“传出去咱们不会又被官府抓吧?”
曹三娘心虚地咳了声:“别问这么多,这是老曹家留下的规矩!如今我是当家人,我说行就行。”
不过她还是采纳了金凤的建议:“你说得也有两分道理,咱们低声些,免得到时候真死了赖到咱们头上。”
金凤嘴角抽了抽:“所以说,薛令仪到底有没有答应要跟咱们回荆州?”
他觉得大概没有的。不然三娘干嘛要缺德地咒人相公死,和离不就行了吗?薛令仪的爹也是,估计只有他死了薛令仪才能无牵无挂地跟她们走,金凤越想越觉得有理。
曹三娘信口:“答应了啊,你令仪姐姐迫不及待。”
金凤狐疑,正要追问什么,突然听见隔壁传出“啪”一声短促的爆响,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眼皮一跳,当即捂住耳朵。
下一刻,女人的吼声直冲云霄。
——“曹金凤!谁准你把竹筒放灶膛里煨了?!”
屋檐下的冰锥子摇摇晃晃,被女孩子们倏然爆发出的笑声震落半截。
“瑞雪姐姐、救命,救命!”
瑞雪身后坠着一条短得可怜的小尾巴,正左跑右跑地,拼尽全力挥着双臂想要挡开薛令仪的魔爪。可惜没什么用,队尾哎呀一声叫,又少一只双丫髻。
被抓走的小鸡们也不知何时加入了敌营,纷纷嚷着给薛令仪打气,一下把瑞雪给卖了个干净。
薛令仪得意狞笑着,发出“桀桀桀”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抓光了小鸡,顺带把瑞雪也给抓走了。
紫书靠在门边看她们嬉笑玩闹,脸上挂满了笑容。
薛令仪状似无意地瞟了眼那边被关得死紧的门:“好了好了,换其他人来,我当老鹰好累的!先休息会儿。”
白茱见她背着手,晃晃悠悠朝紫书的方向踱去;又看了眼瑞雪,两人对视,默契地移开视线,装没看见地带着侍女们离开了。
“工作做得不错啊紫书。”薛令仪微微颔首,抬脚就要踹门。
紫书见她过来本还站得笔直,一看这动作差点给跪了:“王妃,殿下吩咐了——”
“哦,谁管他。”薛令仪被他拦住,对着另门另一边跃跃欲试,紫书又一挡。
薛令仪试图用眼神逼退他:“我要进去!”
紫书这次却很坚决地没给她放水:“王爷不许,王妃就别为难小人了。”
“行吧……”薛令仪又张望两眼,临走前故意对着紧闭着的门放声喊,“小气鬼!!”
她很不开心地走了。
刚走出紫书的视野没多久,脚下一拐弯,又偷偷摸摸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