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大概在任何外人看来,都会觉得荒谬十足。
从古至今周围身边所见大概也不会再出现这么一对,质疑者与被质疑者身份完全掉了个个,身居高位的一方倒是开始妒忌那个警惕这个,生怕对方被外面不三不四的男的勾搭了去,偏两人中一人恋爱观是在是算不上健康正常,另一个藏有秘密无法坦诚。
莫名其妙!实在是莫名其妙!
安禾觉得塔尔顿今天真是吃错了药一般,为了打消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的顾虑,她这段时间一直老老实实,连庄园大门都不曾迈出去一步了!哪怕平时跟别人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塔尔顿哪天撞见再抽了什么风开始犯病。
结果这样都还不够,这样都不行!
难道要她去拿条绳索,捆在两人手腕上一天24小时只围着他转,他才能消了那莫名其妙的怀疑吗?!
安禾只觉得自己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偏偏脑子不清楚招惹了这么个人!
整天不是猜她跟这个好了,就是怀疑跟那个有什么,傲慢!自大!阴暗!疑虑重!还动不动耍大小姐脾气,让人猜不透哪点又惹得人不高兴,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了点,浑身上下简直是没有丝毫优点!也就她还能受得了!
但安禾现在一点也不想忍了!只感觉自来到这后莫名就变得跟个包子一样,谁都能过来戳她两下,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甩下那句质问后,她看着塔尔顿沉默不语,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至少今天,她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对方留了。
“回来,你干什么去?!”
见安禾怒不可遏的态度,塔尔顿已经后悔刚刚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这段时间对方态度越来越明显的转变,和在他面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在和依赖,可一想到自己从芙丽丝那听到她现在缺钱,他便立即让管家去取了一匣子金币,将钱袋塞的满满当当,甚至还傻乎乎地担心对方会不会不够,盘算着后续要怎么找个借口,让希奥多顺理成章地给她涨薪。
他替人满心满眼地打算着,结果换来的是对方根本不需要他的拒绝,在这个意外的结果面前,塔尔顿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委屈多一点。
明明我们的关系如此不同,可在遇到难处时你宁愿和芙丽丝说,都不愿意告诉我。
但此时塔尔顿看着安禾震惊难过的表情,他更是后悔自己刚刚说的什么混账话。
他自然是清楚对方最近什么都没有做,事实上因为这次受伤,安禾甚至会经常下意识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关心。端茶递饭、翻书拿物,只要她在的时候,看到塔尔顿单手不便都会自然而然地接过来。
那倒几乎刺穿他整个手掌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但偶尔,塔尔顿还是会感觉伤口处穿来一阵莫名的刺痛感。就在昨晚临睡前,塔尔顿侧躺在他的床上,静静注视着半靠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残破孤本诗集的人。晚风从半掩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了蔷薇花独有的香气,塔尔顿在安禾轻柔而动人的朗读声里,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渐渐消散了。
声音停了下来,一只温热白皙的手,轻轻覆在了他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还是很疼吗,大人?”
这句突然的话让塔尔顿都有些诧异,毕竟他一直没有显露分毫,除非旁边的人一直在留意着自己,才会注意到他手指细微的抽动。
那股刺痛尚在忍受范围内,塔尔顿觉得更像是在提醒自己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而遭受了什么,但是迎着对方担忧的目光,他还是违心地说了谎。
“嗯...有一点疼。”
然后,他便看着对方低下头,双手捧起他的右手,轻轻地吹了吹,语气如同哄孩子般温柔,“不怕,吹一吹就不疼啦。”
她弯起红润柔软的嘴唇,那双浅色的眼睛像琥珀宝石般璀璨美丽。
塔尔顿:“......”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那剧烈的、震耳欲聋的、却只能自己听到的,从胸膛深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
塔尔顿想,自己大概也许,可能永远都无法抵抗这种感觉,对方只要用那种满是爱意的目光看着他,他就会像黑暗中寻找亮光的飞蛾一般疯狂撞向燃烧的煤油灯壶。
去寻求那一点点温暖的,他终其一生都在渴求的,那个不同于他父母亲的结果。
塔尔顿几乎要溺毙在对方温柔的目光里了,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就连骨头都酥软了,他甚至暗暗祈祷,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多,世界只剩他和他的爱人,两人即是唯一,也是彼此,那么他甘愿付出他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取时光瞬间的凝固。
所以当他满心欢喜,满怀期待地拿出那个钱袋时,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如同一盆刺骨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他的身上,连心绪都冷了下来。
塔尔顿无法不去委屈地想,明明昨天晚上还许诺了他,今天早晨就会有热乎乎的、新鲜出炉的胡萝卜蛋糕,而现如今看着安禾愤怒的目光,恐怕对方此刻脑子里唯一所想的,就是要怎么刮下他的肉去做馅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