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身边来来往往、奔走忙碌的护士医生们也只是那一场培育计划的“共犯”。
他以为他们中也许有他的父母,殷切地想要用小小的身体,尽力吸引他们的注意,但在他们眼里,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人造怪物,背负着性别设定程序、从机器里诞生的怪物。
沈序上位后,议会意识到这个“工具”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用起来不太趁手。
于是他们想要培育下一个。
为了下一个工具更便于掌控,也是认为有了成功出培育第一个的经验积累,他们对下一个的要求更加高,要求性别、性格、健康,乃至智力水平都要达到自己的预期。
结果也是显而易见地不成功,培育计划像从前一样不断面临一次又一次失败。
繁育舱里的胚胎也被销毁了一批又一批。
直到顾慕青下台,秦云飞当选联邦首席,议会那些人才不情不愿地消停下来。在秦首席的监督下,他们拖拖拉拉了大半年,各种理由都轮番扯了一遍,才总算乖乖签署了培育计划停止的文件。
一排一排的繁育舱最终在一个阴雨天,被尽数推进了联邦的机器焚化炉,一把烧得极旺,几欲窜天的火彻底终结了这场因私欲而起的反人性计划。
沈序站在旁边。
那天阴雨绵绵,细密的雨珠越过头顶撑着的雨伞,慢慢润湿了他额角的鬓发。他那双澄澈的眼里倒映着灰白的天空与面前漆黑陈旧、正被火焰吞噬的机器,有些雨珠跳啊跳地落在他的眉睫,一点一点给他沉静的面容染上潮湿的水汽。
沈知许站在他身后。
他一手在他头顶稳稳地撑起一片黑伞,将阴雨灰云隔在伞外;另一只手则搭在他肩上,动作轻柔为他整理披着的黑色大衣。
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沈序轻轻伸出手,慢慢伸上肩膀,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无声无息的,两人完成了这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