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
李澄和丁曙骑马走在街上,看见书生们正在街头摆摊,写着吉祥诗句;一些老人则搭起苇棚,卖一些年画、门神贴画,或者是彩色剪纸。
文柏堂位于寿秋里,寿秋里多是皇族聚居,住着都是王公贵戚。文柏堂是河间王李席的私宅,后来他把旁边的宅院扩张,建造文柏堂,里面有家妓三百人,容貌都是美中翘楚的。文柏堂高门广室,廊房绮丽,竹柏青翠,壁画画着彩色仙人,再用金丝丝线加以点缀。文柏里门前的两座狮子,都用金银装饰,镶嵌着珠玉,庄严华丽。
管家引着他们二人来到正院,一些富豪皇子在打着捶丸,一些官员却狎妓喝茶斗乐。
正堂。
李席是李序的异母兄弟,从小就聪明惠捷,后来让纯惠帝过继给何间王。他穿着苍艾色素面刻丝锦袍,头上戴着蝉纹长冠,他坐在榻上,模样清俊秀丽,留着髭须,旁边两个油头粉面的女孩儿,给李席揉肩捶背。
“侄儿明空参见皇叔。”李澄单膝下跪,行礼如仪,“皇叔万福。”
“明空快起来。”李席摆摆手,吩咐身边的仆从给李澄递垫子,眼尾都没有扫过跪在地毯上的丁曙,慈祥地说,“皇兄不是让你去宿卫军办事处任职吗?怎么跑我这来消遣,到时你父皇叫人打你,我可不帮忙说话。”
“想着左右无事,过来看看叔,”李澄双手揣在衣袖里,恭敬地说,“叔最近好吗?”
“你也知道,叔好字画古玩,”李席让管家把一些女孩儿引到正堂这边来,自己喝着松醪酒,缓慢地说,“不知哪个鳖孙,故意消遣叔,说有西域琉璃盏,要献给叔。叔信以为真,差人拆开木盒,琉璃盏摔成碎片了!”
丁曙跪在地上,头叩地片刻,抬起头,便又重新伏地不起。
“皇叔,丁曙若是故意把琉璃盏摔碎,送给皇叔,”李澄喝着茶,平和地说,“那直接把他打死,也不为过。可是,这琉璃盏是有人故意嫁祸给丁曙,一箭双雕,既让皇叔和上方丁家生了嫌隙,又可以让皇叔没面子呢!”
“嗯,有道理。”李席摸着下巴的胡须片刻,若有所思,然后点头,冷酷地说,“丁曙,是谁要害你们丁家啊?”
“臣不敢说,”丁曙磕了三次头,诚惶诚恐地说,“臣害怕!”
“说,”李席盘着腿坐,丁曙这番话倒勾得他猜疑,捏着酒瓶,生气地说,“不说,那便是你们丁家故意把琉璃盏摔碎,消遣本王!”
“回殿下,是巴郡……韦家,”丁曙冷汗直出,磕着头,艰难地说,“求殿下为我们丁家做主啊!”
“本王和韦家没什么过节,”河间王沉思片刻,又想起韦仲是妹子瑶光公主的夫君,便强忍怒气,说,“你先下去吧。本王看着你就觉晦气,就要过年了,给你动刑,难免血腥气过重,影响本王的福气,下去下去。”
“丁曙,”李澄就着女孩儿的柔夷,吃了块杏仁酥,高兴地说,“还不快谢恩?”
“多谢河间王不杀之恩,”丁曙磕着头,又转向肃王李澄,行礼如仪,“多谢肃王殿下周旋。”
“好。”李澄摆着手,笑脸相迎,“你回去吧。”
建章宫,柏梁台。
姜芸正在翻看书籍,便听宫娥报,说肃王李澄前来请安。
李澄外披着一件佛头青素面杭绸鹤氅,里面则穿着一袭翡翠色紫绣蟒纹棉袍,头戴远游冠。其人眉骨锋利,眼如鹰隼,眼神总是又坏又凶的。但是他微微瞧着人的时候,流光溢彩,又有些许动情的意味。
宫娥给李澄拍掉身上的雪气,服侍他把鹤氅脱下来,就搁在熏笼上熏着。
“空明,”姜芸看着李澄,温柔地说,“今日去景德寺烧香祈福了?”
“是。”李澄灌着茶水,端正坐姿,“廷尉左平丁曙送皇叔琉璃盏,有心人把琉璃盏摔碎了,丁曙找儿臣周旋,皇叔知道事情原委,应该不会对丁曙下绊子。”
“那就好。”姜芸说,“今日有晚宴,你可不能偷懒。这皇宫巡逻可得办妥当,莫要让别人找到你的错处。”
“是。”李澄点点头,“儿臣谨记。”
夜晚,皇宫举行宴席,皇亲国戚,文武朝臣都相聚在宣室殿。
皇帝坐在大榻上,身后是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左边下面坐着贵嫔沈冽,淑妃周珏,昭仪姜芸,还有一些后宫的妃嫔;右边下面坐着淑哲长公主李庄,郑郡夫人沈净,还有一些公主郡主,以及与李序同辈的皇子们,以及李序的儿女们。
按照大齐礼制,宫廷要举办一场大傩,意在辞旧驱疫。舞者们戴着面具,面具则是用樟木、白杨木调绘而成。有些舞者舞动长袖,有些则敲着锣鼓,节奏强烈。
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宋芷忙着招呼宫娥们传递膳食,并且让太监分出膳食,仔细品尝,确定无误过后,便可传入殿宇。
她听见嘶拉嘶拉的声音,忍不住左顾右盼,看看是哪处地方发出的声音。
麻线有些许火花,嘶拉嘶拉,顺着大殿中的中央梁柱,慢慢窜下来。
达官贵人们都专注地看着傩戏,谁都没有去看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