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趴在床榻上,神情餍足,腰酸背疼。昨晚她和顾桓在氍毹里疯玩一夜,累得都说不出话来。她想起管食办公厅还有事,便爬起来,穿上中衣,便往侧室走去。
“你不多睡会儿?”顾桓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禅衣,然后拿着帕子擦着头发,“还早着呢。”
“办公厅有事。”宋芷整个人泡在浴桶里,闭目养神,缓慢地说,“今日是除夕,膳食不能马虎,我还得盯着呢。”
“也是。”顾桓擦着头发,正经地说,“郑太谋反,陛下这不得把皇宫围得铁桶一般呢!”
宋芷没有答话。她感觉泡得差不多,便从衣架上拿到禅衣,然后对着铜镜,理官服,梳头发。
“郑太一死,郑家就可以判了。”顾桓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梳子,给她梳着头发,“聘礼就有着落了。”
“嫁妆和聘礼不能合为一谈。”宋芷转过身来,把脸贴在顾桓的衣襟,环着他,深情地说,“这是郑家欠我们的。”
顾桓用梳子轻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的心意。头发没梳好,转过去吧。”
“随野,”宋芷把玩着手里的簪子,谨慎地说,“人人都说肃王是个耽于美色的人,可贵嫔说他在演戏,你知道多少?”
“肃王他醉心佛法,又好女色,回到酒泉,便经常往韩王的景德寺和文柏堂跑。”顾桓给她梳好头发,盘了个发髻,戴上笼冠,认真地说,“贵嫔让你盯人呢?”
“不是。”宋芷转过身来,给他系上腰带,戴上进贤冠,“她不会相信我,她或许派别的人去呢。”
两人浅浅地接了吻。
顾桓说:“我去度田办事处点卯,走了。”
肃王李澄,字空明,官拜第四品并州刺史。他的母亲姜芸,受封昭仪,皇帝册封他为第四品南中郎将,都督南方诸军事,即并州、河州以及信州。他整日在军营里斗鸡玩牌,有时点了卯,便去景德寺听诵佛法,或是去文柏堂狎妓取乐。
大齐的中军,除了中领军和中护军,还有宿卫军。宿卫军的士兵很少,没有像中领军和中护军那样的机动部队,可以征调动员的人数少得可怜,只有两万人。宿卫军不像北军那般落寞,但处境也差不多。建章宫行刺案以前,禁军职权和宫禁门籍归为中领军,宿卫军无权干涉;行刺案以后,禁军职权归为中领军和中护军,宫禁门籍却重新由光禄勋掌管。
第三品光禄勋掌管宿卫军,第五品虎贲中郎将受其管辖,负责各领营兵。第五品冗从仆射一般是士人担当,统营兵,掌宫禁侍卫。第五品羽林监掌管羽林左右,宿卫宫禁、护从皇帝。自从李澄回到酒泉,皇帝让他做第五品的右冗从仆射。
宿卫军办事处。
李澄去办事处点完卯,便换了衣服,正要去文柏堂,却听见有人喊他“殿下”。
“丁左平,”李澄正觉狐疑,转过身来,看见廷尉署的廷尉左平丁曙,便笑脸相迎,“您怎么来宿卫军,廷尉署是有什么公务牵连到宿卫军呢?”
“殿下,我是专门来候您的。”丁曙向李澄拱了拱手,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便小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景德寺说。”
两人出了宿卫军办事处,便来到景德寺。
景德寺位于酒泉章善门的皇家大道北段,是河间王李席建造的一座佛寺。朱漆木柱,雕墙峻宇,廊庑曲折,宏大富丽,是别的寺庙无法与之相比。
景德寺的僧人认得李澄,便把李澄和丁曙带去高级禅房。两人跟随僧人来到禅房,禅房幽静,前面种满杜鹃,大概是四月份才能开花。石板台阶,涓涓细流环绕在禅房周围,不过正值冬季,都结成冰。
僧人招呼二人坐下,便让比丘尼上了两杯苦茶,一碗小花生米,便退出禅房。
“殿下,”丁曙喝了一口苦茶,自觉苦涩难耐,酸水涌现,便强忍反胃,跪在地上,缓慢地说,“我们丁家得骊狐部倒卖的一座琉璃盏,献给河间王,可……”
李澄不动声色地喝茶。
丁曙闭上双眼,鼓起勇气,“何间王打开木盒,那琉璃盏,碎了。”
“哪个混账狗,敢动你们庐州上方丁家,献给皇叔的琉璃盏啊?”李澄往口里塞了几粒花生米,神情皆是不信的意思,慢条斯理地说,“别是你们中间出了岔子,怕说实话,皇叔不高兴,找本王来消遣。这事本王可不办成啊,皇叔还等着我呢,走了。”
李澄打开门,就要踏出去。
“诶哟,我的好殿下,”丁曙立马站起身来,挡住李澄的去路,关上门,双手合十,又擦擦眼泪,“肃王殿下,求求您吧。您听微臣说完,微臣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求您的!”
“行吧,看在你们丁家的份上,本王再听一听,”李澄重新撂了袍角,吊儿郎当地坐在坐垫上,“到底查到是谁干的?”
殿下,其实不瞒你说吧,这琉璃盏我们也找了很久,”丁曙唉声叹气,又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本来是巴郡一户姓冯的人家买下来,再送给我们丁家。我们是查到了,按理说我们也不怕它,可有瑶光公主那层关系,我们又……”
“公主?”李澄嗫嚅片刻,紧张地说,“姑母……”
丁曙生无可恋地点头,“是的。”
“说吧,看看本王能不能给你想想法子?”李澄翘起腿,深感兴趣,咬着花生米,“谁啊?”
“巴郡韦家。”
“行,皇叔邀本王去文柏堂玩。”李澄站起身来,坦诚地说,“你过来,向皇叔赔罪——”
“然后你把事情原委,都说出来吧。”李澄微微弯着腰,认真地说,“本王可襄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