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事,他可直言不讳。但终归君臣有别,有些事并非是他能妄议的。
可段扶安此时静默坐在原地,似乎非要等褚万里一个答案。
此刻褚万里这才知道,为何其他三人不愿意接手这门差事了。尤其是傅思归,临走时,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自己多保重。
合着这个老狐狸早就猜到郡主会有这一问了。
见不答不行,褚万里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君臣有别,属下不敢妄议。”
对于褚万里的敷衍,段扶安并未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这笑声极冷:“是了,君臣有别。”
是君是臣,不过一字之差,可结果却天差地别。
段扶安并不觉得自己多年努力,到最后只是为了做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将茶钱放在桌上,段扶安取下自己的帷帽。多日出门不见阳光,如今猛然直射,段扶安下意识眯了眯双眼。
待眼睛适应这阳光之后,段扶安这才垂眸开口:“走吧,带我去见哥哥。”
褚万里将自己的头再次低了两分:“是。”
城外三十里,不过半日不到的路程。
段扶安和褚万里驾马赶到义庄时,段誉正坐在一个空棺材边上,给一个小女孩梳头。
看着被段誉梳得歪歪扭扭的马尾,段扶安下意识皱了皱眉。
不过……段誉如今虽然样貌没什么变化。但两颊似乎更消瘦了,就连锦缎衣袍似乎都宽大了些许,整个人如风中翠竹一般。
“世子!”
褚万里先一步下马走到段誉身侧,打量了一眼段誉身侧的环境,眼神里流露出些许不赞同:“世子,这里的环境您如何能适应?还是与我……”
面对褚万里的话,段誉脸上露出些许羞赧的神色。
但褚万里话未说完,段誉就看见了随后而至的段扶安:“小妹,你来了。”
“嗯。”段扶安应了一声,也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义庄本就是用来存放山野荒尸的,虽然看上去已经被段誉的人处理了。可如今又聚集这么多流民,众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看上去确实不是什么合适的居所。
注意到段扶安轻皱的眉头,段誉哂然一笑:“这里确实不适合住人。可这里的几十流民,一时也知道该安置在哪里。”
“世子哥哥,你是要走了吗?”
这时那个刚刚被段誉梳头发的小女孩,拉了拉段誉的衣袖,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询问。
女孩除了脸上还有几分整洁外,其余没有一处是不脏污的。黑乎乎的手掌在段誉素白的袍子上留下印记。
段誉浑然未觉,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脑勺,安慰道:“哥哥是和姐姐商量怎么让你们住好一点。”
“小溪住在这里已经很好了,晚上都不用担心下雨了。而且要不是世子哥哥你来了,我爹爹娘亲就要饿死了……”
听到小女孩的话,段誉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层哀色:“可是这样的房子住久了会生病的,小溪不用担心,哥哥和姐姐会找到办法的……”
将小溪安抚好,这才将人暂时劝走。
段誉担心的没错,这座义庄本就荒废多年,又长年存放尸体。即便将那些尸体处理掉,但这样的环境是极易生病了。
而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些没钱饿了好几天肚子的人,身体自然比常人更差。
只是看着刚刚段誉安抚小溪的模样,段扶安心情有些复杂。
很久以前,段誉也是这样安抚自己的。
段扶安敛下眼眸,随即道:“派人去清和药庐,找白术。他们会来帮忙的。”
褚万里闻言点头道:“世子刚到这时,就给清和药庐的白术大夫传信了。清和药庐如今能够重建,少不了咱们王府的助力。这个忙,他们会帮的。”
段扶安点点头,没有深究,而是看向段誉:“你一定要待在这吗?”
面对段扶安直白的询问,段誉有一瞬间的心虚:“小妹,让哥哥做些想做的事情。”
段誉一直知道自己算不得一个听话的孩子,也不是一个担得起责任的世子。从前种种,看似随性,可似乎从未脱离过王府世子这个身份。
可这个身份给了他尊荣,却又让他活成了世人眼里的笑话。
段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了。
如今这群义庄的流民,好歹让他能够短暂地找到可以做的事情。
闻言,段扶安沉默了一瞬。
“好,听你的。”
有清和药庐的医术,还有褚大哥和一部分大理军队,再加上段誉如今自身武功不弱,应当是不会有事发生。
就连段扶安自己也未曾察觉,如今的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只是……
段扶安特意将褚万里往外引出几步,离段誉几步之遥。
“回宋的路线是谁定的?”
听到段扶安这样没头没尾地一问,褚万里有些疑惑,不明就里:“自然是宋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