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沉默不语的土匪头子此时垂眸瞧着地上的死人冷笑几声，啐道：“贱骨头！”

两个狱卒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先把他摁倒在地，以防他自残自杀做出过激之事，王大虎的脸被死死摁在地上，刚巧与死去的刘虎旺来了一个四目相对，挣扎中还不忘嘲讽大骂对方贪生怕死，既然早晚都要死就先送他下去见阎王等等。

等他骂够了骂累了，一直不曾开口的窦屹冷声道：“放开他。”

李知府李聪人如其名，是个聪明人，知道窦屹有话问他，便先悄悄派了两个人守在窦屹身旁一侧，提前预防王大虎发疯伤人，并让人将死了的刘虎旺抬下去。

王大虎坐在地上喘了喘平复呼吸，抬眼看向窦屹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窦世子，既然你手中证据确凿，又何必多费口舌，你可知这世上什么事最可恨吗？”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窦屹面前一字一句咬牙说道：“这世上最可恨的不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而是逼良为娼、劝妓从良！做都做了，我怕什么？一条低贱的烂命而已，你们想要尽管拿去！听闻进了京城刑部大牢的人，就算是个死人都能从嘴里橇出东西来，但在我这里没用，哈哈哈哈，我压根不会怕！”

“……方才李知府也说了，那姓刘的就是再当五十年的官也攒不下那么多银子，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搏，这世道从来不公，我就是要抢那些达官贵人的钱！我劫的就是他们！”

外头明月高悬，透过牢房顶上的一扇小窗洒进些许月光，冷白的光线落在王大虎身上，衬得他脸色惨白阴翳，如同从地狱里爬上来夺人性命的鬼魂。

听完这“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一众人皆被他的诡辩和不要脸的态度震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个什么大善人，居然可以把抢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呸！脱裤子上吊死不要脸！

岑俶双手抱臂冷眼旁观，冷笑几声，道：“怎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劫富济贫的大英雄吗？要不要给你颁个牌匾供进祠堂受人香火啊？怕是你没这个福气会遭天打雷劈吧？”

王大虎一哽，怒道：“你——！！”

岑俶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在他前面开口嘲讽道：“你这条命算什么东西？谁稀罕要？你不愿意交代，可你手底下的那帮人都争着抢着要立功呢，人证物证都在，就凭你也想进京城刑部大牢，可惜你没那个机会！”

“你是什么人？”

虽然从李知府对此人的态度早已看出面前这个男人不是一般人，但他这般居高临下的模样和事不关己的说教，字字句句精准踩中王大虎的痛处，属于是他最恨的那种人，这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富贵公子哥哪里知道他们普通人生存之艰辛不易？

有些东西老天不给，那就自己去争去抢！哪怕头破血流把南墙撞塌了也绝不回头，输就输了，一条烂命罢了。

岑俶道：“你管我是谁？”

王大虎哼笑一声，看了看窦屹，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跟窦世子一样，从京城来的吧？劳您大驾，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又破又小的地方。”

岑俶不语，只是一味地发笑。

他知道王大虎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愤世嫉俗，平等恨这世上每一个人，富人贵人尤甚，从他言语间便可看出平日里没少怒骂老天不公。

这世间从未公允过，可若拿自己的不幸去报复伤害他人，那就是个人道德品行问题，能力不足，实力不允许，再加上又没脑子，即使天降一座黄金屋他也守不住，早晚都会败完丢光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何况岑俶和一个罪犯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走上前拉着窦屹的手臂就要离开。

笑话，他还要找窦屹算账呢，哪有时间在这浪费？

不曾想王大虎的一句话迫使两人霎时顿住了脚步。

“窦世子，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给我的信要我杀你吗？那个躲在京城里的人，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此话一出，何止窦屹愣了，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岑俶蹙眉道：“他什么意思？什么信？谁要杀你？”

王大虎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道：“我可以告诉你这封信的来源，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就看窦世子答不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