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府拿衣袖擦了擦脑门上冒出的冷汗，区区一个抢劫案怎么还把窦世子牵扯进来了，听王大虎的意思，京城里似乎有人想要窦屹的命，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知府能控制的了。

王大虎上上下下打量着窦屹，目光不停地在他腰际之侧停留盘旋，嘴角挂着玩味地笑，眼神意味不明令人难以捉摸。

“我看窦世子这腰比青楼里花魁的还细，你若肯陪我一晚，说不定本大爷心情好了就告诉你了。”

静，死一般的静。

良久，空气中似有啪嗒啪嗒的声响，牢房里在场之人的下巴掉了一地。

余卜亦眨巴眨巴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鬼话，气得浑身发抖，拔腿就要冲过去揍死他，半路被闻风抓住了胳膊。

“你放开我！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闻风滚了滚喉咙，却始终不敢看岑俶的脸色。

“冷静点，你不是他的对手。”

余卜亦眼睛都瞪红了，气冲冲道：“那我就给他下毒！毒哑他个王八蛋！看他还敢再胡说八道！”

李知府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这人是疯了吧？他怎么敢说出口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虽说前朝曾经盛行过一段时间的男风，也就是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但自本朝创立以来，太祖皇帝有意打压这种风气，因此男风也日渐衰退甚少有人提及。

不料今日开了眼，王大虎一个土匪竟敢调戏人家一个世子，说出这种下流无耻的话！这和当众羞辱有什么区别？但凡换个人估计早就拎刀冲上去砍他了！

窦屹却无甚表情，甚至到了漠然的地步，像是司空见惯了般，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冷静得好像不是在说他一样。

在王大虎的一片调笑声中，李聪清楚地听见几声清脆的咯咯声响，这是人在极度愤怒下握紧拳头才会发出的动静，他朝这声音的源头望过去，以为是窦屹攥紧的拳，没想到还未来得及瞧清，只见一个黑影猛地窜出去将王大虎扑倒在地，抡起拳头对准他那张脸狠狠砸下。

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到肉，鲜血四溅。

是岑俶，没人敢上去拉他，一众人等都惊恐不已，愕然地看着眼前这暴力又血腥的场景。

王大虎左边的下巴已然被打脱臼，脸上喷得全是血，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任由岑俶的拳头狠砸下来，再不能挣扎半分。

眼看岑俶就要把人活活打死，窦屹再不能无动于衷，上前抓住他即将落下的手臂，皱眉道：“够了岑俶，再打下去他真被你打死了！”

岑俶红着眼甩开窦屹，怒吼道：“我就是打死他又怎么样？他不该死吗？！”

窦屹摇摇头，道：“为着他这样一个人，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化作万千柔水把他心头燃起的滔天怒火瞬间扑灭大半。

岑俶起身，嫌恶地抹去脸上不小心溅到的一滴血，然后朝闻风默默伸出一只手，闻风了然，赶紧掏出一张方帕递过去，岑俶又仔仔细细擦干净手上的血污，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王大虎眼睛肿得睁不开，可尽管如此，他依旧费力半眯着眸去看窦屹，嘴角流着血沫痴痴笑着。

岑俶垂眸瞥他一眼，冷声道：“再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盯着他，我就把你这对眼珠子剜出来喂狗。”

闻风表面风平浪静不动声色，心里却结结实实咯噔了一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窦……窦世子，你不想……咳，知道吗？求，求我啊！你求……”

嘭一下，岑俶一脚踢过去，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滑行痕迹，王大虎后背重重撞到墙上，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世界安静了。

天光即将破晓之际，王大虎方才幽幽转醒，他被铁链绑在人形架上，不远处的正前方端坐着一个人。

他趁着窗□□进来的微亮光线眯起眼去瞧，认出面前之人是谁后，低低笑了几声，这笑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在这阴冷潮湿的牢房里格外渗人。

窦屹丝毫不为之所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王大虎含糊不清道：“窦世子这是想通了，要求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吗？不过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

窦屹周身充满了冷冽的味道，声音仿佛淬了冰：“错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在乎那个人是谁吧？说实话，他是谁管我什么事？”

王大虎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凝固。

“如若哪天我被人谋杀了，或是暗杀了，那是我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倒是你，究竟是谁给你胆子敢这样跟我说话？”

窦屹起身朝他这边缓步走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王大虎心尖上，不过这脚步之下缠绕着荆棘，布满了刀片，王大虎心神随之狠狠一颤，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溺毙其中。

很奇怪，这人看着明明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而他在黑虎帮之所以能稳坐大当家的位置，是出了名的狠辣残忍，此时，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会对一个书生心生恐惧，王大虎说不清这种感觉。